“再——见。”王孝城说着，仍旧站在门边，望着杨明远有些踉跄的步，和那瘦长的、孤独的、在街灯照下移开的影。心底模模糊糊地有近乎怜悯和同情的情绪，却又有更多的不安。一直等到杨明远的影转过了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回过，关上房门，不知所以地叹了长气。

“等一等，”王孝城不安地喊，“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到别的地方去？最好——别让梦竹在家里等得发愁，是不是？”

“大概——总不错吧！”明远说。

“淡河？”王孝城皱皱眉，“我一也不觉得，淡河和嘉陵江唯一相似的地方，是淡河有，嘉陵江也有。”

“死，死又是什么？”他轻轻地自问，又自己答了：“一解脱，一长时间的睡眠，一混沌无知的境界。”

“当然。”杨明远说，“我只是说明一句，我实在——不上她。当初南北社任何一个会员娶了她，都比我。”

“这是我心里的话，”杨明远低声说，“不过，我她，一绝望的——毫无办法的，我试过，但我无法不她。”他了气，“好了，再见，孝城。”

“不错，不错，”杨明远不住地着，“该解决的事总得解决。”

他的笑声和语句被风卷走了，而涩地消失在面。于是，他听到不远的地方，草丛中有着响动，大概是蛇吧！他对草丛里望过去，不是。原来是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喁喁地诉说着情话。

“对了，”王孝城比较释然地说，“许多问题，都会慢慢解决的，别拧了。一个结，总得慢慢去解，如果拧了，就越来越解不开了。是不是？”

“唔，孝城，你放心。我不会再挑剔她了，永远——不挑剔她了。”

显然，他惊动了他们，他听到女的在问：

杨明远踏着夜，一脚一脚低地回到了淡河边，沿着河堤，他茫茫然地踱着步。是的，淡河与嘉陵江唯一相似的地方，是淡河有，嘉陵江也有。他走下了河堤，在岸边缓缓地走着，草没胫，虫鸣唧唧，秋风在面低唱。嘉陵江边的一夜，他救了梦竹，梦竹倒在他的怀里，哭着喊：

“梦竹——怎样？孩们——都好吗？”

“这——总不该是她的缺吧！”

“假若另一个世界比人世更纷杂，更苦恼，更充满了问题，那又怎么办？”

“不，不能确定。”他自己答了。

“对了！”杨明远似乎很兴，“有这一相似就很好了，很够了。你不能希望世界上有两样完全一样的东西。”他放开了脚步，“再见——孝城。”

“那个人坐在那儿什么？”

他纵声地笑了。

他还记得那小小的颤栗的，如何在他的胳膊中挣扎搐。死，死又是什么？他在一块石上坐下来，用手托着下，瞪视着波光漾的河面。

杨明远看了王孝城一，非常之奇怪。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浮了上来，嘴角尴尬地歪曲着。好半天，才说：

“你怎么能这样说？明远？”

发神经！本来就是发神经！整个世界都在发神经！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岂独我在发神经，你们不是也有神经吗？什么地方不好去？要在这淡河边的草丛里喂蚊？

“我猜，”女的说了，“他碰到了

“应该是的，最起码比人世。无知就是丽——因为无忧无愁无憎无无求无烦恼。那时候，可以真正的休息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明远阻止了，“我想走走，刚刚一我从淡河堤走过，你觉不觉得淡河有嘉陵江的味？”

“请你让我死！请你让我死！请你让我死！”

“你确定另一个世界是混沌无知的吗？”他再问。

“发神经吧，别理他！”男的说。

“那么，你就永远别想‘逃避’了！人生最大的逃避就是从这个世界逃向另一个世界，假若逃到另一个世界却比这世界更纷扰，那不是过分地可悲了吗？”他仰向天，仍然在笑着，大声地说，“人类，该往何去？”

了，“对了，回家，回到我来的地方去。”

“明远，”王孝城迟疑了一会儿，忍不住地说，“好好待梦竹，别——太挑剔她，她——是个难得的女。”

王孝城不放心地望着杨明远，这人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大对劲。他跟着他到大门，犹豫地问：

“唔，”明远又笑了，“不会让她等，以后都不会让她等。”他忽然收起了笑，地注视王孝城说：“孝城，说一句实话，我常觉得，梦竹会让别人在她面前都变得渺小了，她任劳任怨，合情合理……把一切好事都占了，使别人在她面前显得寒伧。”

“吗？”他再问。

王孝城又怔了一下，明远今晚说话怎么有怪里怪气？不过，他接着就释然了。本来，明远就是这调调的。站在大门，他看了看天，说：“给你叫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