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晨，金的巧克力盒会现在四大床边的垃圾桶里。他会假装没有注意到盒里的巧克力几乎被一扫而空，她也一样。

约翰不再指责她贪吃。他猜巧克力令她愉快，在她近日黯淡悲惨的生活里，能够令她愉快的事已经少之又少了。

有些夜晚，他会在买完巧克力后回到办公室，继续加班到疲力尽，不得不回家。开着宝敞篷车驶向纽奥良的园区时，他总是会失温似地开始发抖，直到踏他家黑白调的玄关时，他才会真正不舒服起来。手里抓着巧克力盒，他会把名牌公事包放到玄关桌上，站在镀金的玄关镜前一、两分钟，不断地着呼。呼从来不曾使他镇定，但他还是夜复一夜地重复那个习惯。他嗄的呼声和镜旁的挂钟声会混合在一起。滴答声使他想到定时炸弹，在他脑里即将爆炸的炸弹。

（bsp;他会一边骂自己懦弱，一边迫自己上楼。缓缓爬上回旋梯时，他的肩膀会僵、胃会纠成一团，两条会沈重得拖不动。等走到长廊尽时，他会满大汗，全发冷。

他会掏手帕掉额上的汗珠，把虚假的笑容牢牢地贴在脸上，打开房门，努力武装好自己，准备忍受弥漫在空气里的恶臭。房间里充满铁质剂的味，女仆持洒的空气芳香剂只有使气味更加难闻。有些夜晚，恶臭会烈得令人无法忍受，他不得不藉故赶快离开房间，以免她听到他的呕。他会竭尽所能地不让她知他的反。

大分的时候，他的胃都应付得了。他会闭起睛，俯亲吻她的额，然后在和她说话时从床边走开。他会站到婚后一年替她买的电动跑步机旁。他不记得她有没有用过它。跑步机的扶手上现在挂着一副听诊和两件一模一样的宽大丝质印浴袍。跑步机的黑塑料跑步带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女仆似乎永远不记得清扫它。受不了注视瑟琳时，他会转望向拱窗外用黑锻铁栅栏围住的英式后园。

电视会在他背后喋喋不休。它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转在脱秀或购频上。她从来没有想到该在和他说话时把音量调小，他也练就了置若罔闻的本领。即便如此，他还是经常对她的脑退化程度到惊讶。她怎么能够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看那无聊的节目？在病夺走她的人生和个之前，她曾经是个言词犀利、聪慧机的知识份。请一个右派保守份到她完的晚餐桌边，包准会有枪剑的好戏可看。他记得以前的她辩论政治，但现在她只愿谈论和担心她的功能──以及。她总是对谈论下一餐兴致。

他时常回忆起七年前他们结婚那天，当时的他是多么渴望得到她。但是近来他甚至害怕与她共一室，现在他都睡在客房里。痛苦的折磨就像酸在腐蚀着他。

被迫卧床前，她把宽敞的主卧室装潢成浅绿。家都是特大号的义大利文艺复兴式，凸窗两侧是古罗诗人奥维德和维吉尔的石膏像。主卧室完工时他真的很喜，甚至请那个年轻聪明的室内设计师重新装潢他的办公室。但现在他对主卧室恨之骨，因为它代表他现今生命中缺少的分。

不多么努力，他还是逃避不了。两个星期前，他和一个合伙人到一家新开的时髦餐馆吃午餐，但是一走餐馆看到浅绿的墙，他就到反胃呕和呼困难。在那惊恐的几分钟里，他确信自己即将心脏病发作。他应该打电话叫救护车，但他只是冲到餐馆外面拚命呼。照在脸上的光帮助他平静下来，他这才明白他的焦虑症有多么严重。

有时他确信自己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