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洪嘉在这样一株树下，站在这样一个人旁，四静得可闻那人鼻息，心骤然纷起来。那妖怪仍无知无觉，只说：“再过来些。”

为君一言，抟转九天。莫说九天、哪怕是九天十地、刀山油锅、无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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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洪嘉愣了一愣，见那妖怪目光专注，语气之间也极是认真，心中又是一窒。明明站在一地粉玉萼的落中，如此芳菲意，在这呆里，都不及那人半分颜。

常洪嘉竟是一连磕了十余个才停下，跪在原地，连自己也是一阵茫然。原本以为只要为这妖怪死了，就是报了当初救命的恩，谁料又被救了一次。只觉得要被恩情重负压垮了，想还却无从著手。

他问得极其小心，视线却没有躲闪，像是魏晴岚无论怎麽答，他都欣然接受，不是大喜，就是大解脱。魏晴岚微微一怔，而後才：“和尚就算跪了我，也不是真正

那妖怪郁郁不乐地看了常洪嘉一阵，一妖力察觉到内丹近在咫尺，终於安分下来。

魏晴岚沈著脸，半天才用腹语：“我不用你跪我，起来！”若不是自己被绑在树上，早把这人拽了起来。

第十五章

魏晴岚嗤了一声：“那也不用跪。和尚说过了，因果业报，一定是你前世了不少好事……噫……”他说到这里，咋咋，似乎费了九二虎之力，才挤了这两句安人的话。

只知他很好，很承他的恩情，恨不得把一骨rj血都碾碎给他，只要是为他死的，死便半也不可怕。

魏晴岚不由有些著急，张了张，一时却想不到该怎麽劝。没等想通，就看见常洪嘉突然跪了下来，给他磕了个，接著又是一个。

魏晴岚用腹语哼了一声：“他来也不用，你站过来些。”

时值末夏初，满树辛夷从初开到末，正是豔滴、韶华盛极的光景。淡红粉的朵在荼靡时节，像是要吐尽最後一抹豔，树上灼灼其华，树下也是一片红粉芳菲的落，上下一，把路都给盖住。若说雨後竹林能涤尽世情，这株辛夷便像是十丈红。

只要是为了这个人。

常洪嘉一个劲地低著，双手都拢在袖中，声音颇有些结：“谷主，究竟了什麽事。”他本想问，自己怎麽没有死，但前，分明已经写著是谷主折损功，救了自己第二回。一旦想清楚这一，微微发的脸上慢慢地褪尽血。

常洪嘉枯站著，过了好一阵，才笑了一下，睛里似乎多了些光。魏晴岚看他笑了，心里不知为什麽，也变得有些兴，正要喊他再靠拢几步，却听见常洪嘉笑著说：“谷主和大师论佛的时候不是约好了，只要挑一错，他给你磕一个，说不过他，谷主给他磕一个。这算不算是，跪来跪去的关系”

了半天的神，常洪嘉才小声争辩起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却发现半数都是极的绿，一缕一缕的发被汗粘在左右鬓角、颈侧，眉心不知何时有了一墨绿印记，纹路繁复，蔓延至大半个额。

魏晴岚见他这样介意，忽然有些不愿多谈，糊糊地用腹语：“告诉你也没用，总之以後都跟著我，不要走远了。”

常洪嘉吃了一惊，大步走到他旁，还未开，魏晴岚先拧著眉用腹语抱怨了一声：“手疼。”

直到常洪嘉和他并肩站著，魏晴岚的眉才稍稍舒展了些。

常洪嘉犹自站著不动，直到那妖怪又说了一遍，才小心翼翼走到树下。

然而抬看去，却见魏晴岚一副怒火中烧的样，不由喃喃叫了声：“谷主”

常洪嘉慌忙去看他的手，那妖怪不知了何变故，两臂上尽是新生的鳞片，几乎将原本的肤盖去一半，墨绿的蛇麟被佛珠一勒，地陷r里。常洪嘉试著去扯佛珠，反倒越扯越，见那妖怪疼痛之下，简直要把眉拧成一团，连忙讪讪松手：“我去请大师来。”

魏晴岚霎时挣扎了起来，用腹语大喊：“你什麽，起来！”

自从把内丹给了这人，妖力便像是决堤一般在经脉中来回冲撞，好不容易熬过一天，剧痛却有增无减。常洪嘉要是再晚来片刻，只怕连人形都保不住。不都说……行善积福

常洪嘉听到这里，虽知话中并无意，心还是漏了一拍，眶也越发通红，勉笑了一下：“洪嘉跟著你，不过是添罢了。”

常洪嘉虽是不懂，还是乖乖站了起来，一面听，一面犹豫要不要正正仪容，未等理清，就听那妖怪愤愤说了句：“我并不想，和你变成跪来跪去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