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发觉锦被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角，禁不住替那人把被抖开、轻手轻脚地盖了上去。似乎察觉到什麽，魏晴岚忽然睫一颤，常洪嘉以为他要醒了，登时呼困顿、正襟危坐，好一会，看那人还静静躺著，才渐渐松了一气。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恍惚了一阵，自己低笑声。

待一切布置妥当，魏晴岚低声：“你伤势未愈，早些休息吧。”那呆站著不动，讷讷地望著他。魏晴岚从怀中掏几样瓶瓶罐罐，有些治冻伤、有些补元气，斟酌了半天分量，一抬，见常洪嘉还杵在原地，蹙眉：“快去躺著。”

魏晴岚走到榻旁，慢慢将他额发拨开，看到那张红未褪的面庞，不由自主地又笑了一下。依那人温吞的x，你推我让，上一次药，怕是比御风行千里要慢多了。这样想著，心里却如同雪初。等药膏抹匀，衣衫整好，手心竟是有了些许薄汗，鼻翼之间尽是药材的香气，不知是敷药使然，还是那人上的味。

常洪嘉喃喃接过，想从魏晴岚脸上看什麽端倪，但那妖怪长玉立，举止如常，一时半刻又看不什麽。两人并肩往回走了一段，才听魏晴岚淡淡：“什麽空言，以後不要再提了。”

常洪嘉不敢声，隐约猜到这人有些动怒。未想数香後，肩上逐渐有了落，前迭生，魏晴岚还没有善罢甘休，一看到树下的几栋别院，便：“你我二人，也用不了这麽多房舍。”

不知不觉，先前所下的那粒梦香效用已过，常洪嘉醒来时，发现自己和衣卧在竹榻上，谷主睡在相隔一拳远的地方，长发泻一榻。常洪嘉惊坐起时，才发现背後压住了几缕发丝，若非魏晴岚发与自己殊然有异，几乎分不清是谁的。

像居火宅，见烈焰炽然不息，熊熊烈火扑面而来，心中没有丝毫退意。这样的痴病，可有人能治吗

然而一旦回想起常洪嘉在画上新添的那八个字，免不了变得坐立难安。

仿佛等下一刻等得太久，魏晴岚将手中药瓶重新，指腹在炉轻轻拂过。炉中忽然明火一现，随即像泉一般涌白雾，顺著炉盖的镂空纹样泻一地。

这样发相缠，呼相闻的良辰，从前就算绞尽脑也想不来。一时之间，只觉得这样并肩而卧太不成统，慌得坐直了，双手去解两人纠缠成结的发丝。忙了半天，看著墨绿的长发在指间不断落，脸上烧得，视线四下打量，等解开最後一丝打结的发丝，那呆又怅然若失起来，浮生五十载，红尘七百里，霜发三千丈，烟一万重，要是都能解就好了。

祝中秋快乐，人月两团圆

怎会……这样著一个人。

手忙脚地想合拢画轴，回衣襟内，魏晴岚比他快一步，弯下腰去，静静拾起挂画，翻来覆去地看了良久，而後手指一，蘸著积雪在画上一抹，再一抹，转之间，那“满纸空言，从此休提”几字就不翼而飞。常洪嘉站在一旁，窘迫加，刚想说些什麽，魏晴岚已经仔仔细细地将挂轴重新卷好，付到他手中，用秘术：“再把它挂回去，好吗”

说著，手一挥，就将零星缀在光中的屋邸是合为一幢。常洪嘉吃了一惊，想停下来，却发现魏晴岚手如铁箍一般，握时不觉得，挣才发现无法挣脱。等被这妖怪一路拉著跨过门槛，看著屋中幻化的家当碗筷俱是一对，唯有石屏後，只搁了一张竹榻，一张脸烧了个通红。

谷中晨光初透的时候，常洪嘉轻手轻脚地从竹榻上下来，劈柴填灶，生火饭，等盖板掀开，白烟腾起，往锅里倒上葱的时候，地上已经盘了不少小蛇，一个比一个脖伸得长。这一群脾气古怪的家夥，有些上沾著香，显是在下打过盹，有些上带著和泥痕，不知刚从那片山林溜回来。

转瞬之间，静室中就如同蓬莱仙境，四白茫茫一片，云缠雾绕，满屋皆是renyu睡的熏香白气。魏晴岚在白雾里候了一阵，手著香炉盖，在炉沿上轻轻蹭著，估m著时间差不多了，才将炉盖盖了回去。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室中雾气散得净净，只剩下半缕残香，和昏睡在竹榻上的人。

怎麽能是空言从沙池崩塌、白伞升空的那刻起，这人所梦，便是他所梦；这人所求，便是他所求；这人的障，便是他的障。看要两心如一，怎麽能说……是满纸空言

第三十三章

常洪嘉用手将菜刀上的葱蒜碎末一抹去，拿瓢舀了一瓢，随意冲了冲手，正好看到几条蛇脏兮兮的脑袋，忍不住伸手替它们把泥揩净。就这样来来回回洗了几遍手，直到边围著的一圈蛇都鳞片发亮，这

常洪嘉说不半句忤逆之言，在那人目光注视之下，一挨著榻沿坐下，随後又胡地去除鞋袜。魏晴岚等了一阵，见他还弯著腰，不知要脱到何年何月，在发丝外的耳背微微泛红，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直到挪开视线，那妖怪才发现自己似乎在笑，看到挂轴时的抑郁之情，不知为何已烟消云散。

满纸空言，从此休提

魏晴岚像是没发现常洪嘉有多羞赧窘迫，轻声：“常洪嘉，把画挂起来，好吗”

第三十四章

那妖怪就这样枯站了许久，一遍遍地看著常洪嘉，有刹那光景，人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窗外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天寒地冻，万服孝，他被打回原形，费力地从钵盂中探来，看见和尚卧在榻上，怀里摊开的经书被风得一页页往後翻去。心中似喜似悲，舍不得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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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呆笑了一会，视线忍不住又落回魏晴岚上，仿佛看一就少一，脸上时而悲，时而喜，谷中月已中天，万籁皆尽，只有打浮桥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不知不觉竟是看了一夜。

那呆连耳g都微微发红，张了张嘴，终究了。待挂轴挂好，回过来，见魏晴岚负著手，在屋中慢慢绕了一圈，走过的地方，不是瓷樽中多数卷前人真迹，便是帐上玉钩多别了一条犹带的枝，香炉雾起，架上书满，连针灸铜像、药柜也一应俱全。

作家的话：

三千年闭禅，日日夜夜悔恨难眠，终於等到这样一个人，把他从那场噩梦里带，多少奢望，都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