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用了这个保险箱，一次付清了二十年的费用，那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威斯利先生说。他的声音带着情，像是陷回忆中。“那是一位东方女，黑发，梳一个髻。她有着我所见过的最寂寞的容颜，就像是从一幅油画中走来，神情还停留在画中。”

威斯利先生显然是一位诗人，描述起二十年前见过一面的女士来，语气带着太多的慨。“她穿一件黑的大氅，衣服很宽松，腹隆起。”

常山一愣，疑惑地看了威斯利先生一。

威斯利先生笑一下，接着说：“我当时以为她怀了，就要分娩。可怜的女士，她的脸很不好看。我伸手想扶她一下，她说谢谢你，我很好。她的英语是标准的学院派，不带一音。就算是真正的国人，也会带上自己的地方音，何况是一位东方女士。她的音是那在学校接受标准训练的音，她一定是在一间好的大学里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的举止无一不给人这样的觉。”

常山心酸地笑。他生母的音容笑貌，要靠一个完全陌生的银行老职员来告诉他。

“这时我听到有轻轻的婴儿，那位女士哦哦地发哄婴儿睡觉的声音，我觉得奇怪，分辨声音来自哪里。那位女士揭开一角大氅的衣襟，一张婴儿的脸。一张东方婴儿的脸。你知在二十年前，这个小城东方人很少，我想那一定就是你。”

常山听到这里，心里有一像箭一样中他的心。

威斯利先生朝他无奈地笑，“是你吧，小男孩，我在二十年前见过你一面，你那时睡在你母亲用一块绸缎的襁褓里，挂在她的前。那是一个冬天，外面天气寒冷，她不想把你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像一个农妇一样把你捆在她的上，用羊大氅盖住你。她很瘦，很弱，她看上去染重病。”

威斯利先生来到地下室，在明亮的灯光和雪白的走廊里，在一扇用不锈钢包裹起来的门前停下，下门边的号码键，门向外弹开。他领着常山去，一排排锃亮的金属屉门上全是编号。威斯利先生走过这些先的箱柜，来到一个木制文件柜前。这个柜就像一个中国城里的中药铺里放中药的小屉柜，每一个屉门上有卡片的铜框。所有的铜框都空着，只有右边偏下有一个铜框上着一张发黄的卡片纸，上面写着bsp;常山几天前才去过詹姆斯顿的银行保险库，去开过一个保险箱，取过一枚钥匙。他看到这个木制文件柜，心里在惊讶它的陈旧和不保险来。这样一个木柜，换了是他，随手拿一把镙丝刀就可以轻易撬开，要它来保一件品，也实在太可笑了。当然他也知，保险箱本在银行地下室这么安全的地方，就算不上锁，也是一样的安全。

威斯利先生举起钥匙说：“这是一个古董柜，有一多百年的历史了。银行董事会早就想把这件古董文件柜捐给本市历史学会，搬到市政厅去展示。只是因为还有一个租位在，它就只能呆在这地下室里。”钥匙钥匙孔，轻轻一转，便听到咔嗒一声响，那锁轻而易举地就开了。威斯利先生把屉整个取来，放在屋中间的一张桌上，说：“请，维方德先生。”

常山朝他，哑着嗓说：“谢谢你，威斯利先生。”

他看向那只一英尺长半英尺见方的小屉，里面只有一个纸信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中文字：给我儿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