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南北，路面被大型卡车压得平直，两边随可见锈成黄黑的大铁块，路竖一块牌，406厂一路。

厂里没有人不记得他，常志柳郁郁不得志，常志柳格偏激，常志柳愤世嫉俗，常志柳注定从云里跌到泥里，而且一辈都要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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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时候我甚至不敢与他同在一个屋里待着，害怕他突然爆发的怒气，还有憎恶的神。我书读得不错，但他从未满意之，看着我的成绩单沉默，然后丢回我面前转离开。

数千人的大厂，除了随厂内迁过来的那些人之外，剩余的工人大分的都是从附近城镇里召来的，过去务农，后来务工，所以清一式的黑瘦，憨厚乐天，上下班穿同样的工作服，面目模糊，很难分辨。

父亲带着它们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一定满怀凌云壮志，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来到的是一片沙海，更可怕的是，他还没有能力走去，唯一能的就是在这里一日日沉没下去，睁睁地看着自己消失，最后没。

再后来父亲回城无望，开始酗酒，喝醉以后神沉，起手边任何一样东西丢向我们，最可怕的一次是过年，母亲在厨房用圆铁勺饺，他在屋里独自喝酒，酒瓶空了，叫我去，我正埋搅馅，没有听见，抬看到父亲双目血红，空的酒瓶从三尺外砸过来，当一记。

她曾经是那样一个年轻健的姑娘，死时却已经变得消瘦单薄，下葬那天外婆哭天抢地，咒骂不休，说父亲狠心，不就是没了一个娃，居然这么狠心，恨一辈。

作为一个孩，在对一切能够取悦父亲的方法绝望之后，我开始逃避与他的相。所幸母亲天很乐观，一个人承担所有家务，对我温柔照顾，她文化不，喜坐在我书桌边默默看着我写字，冬天攒下与红糖一起炖了端过来，看着我喝的时候动，接过空碗的时候微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母亲结婚，她只有小学学历，娘家是那个小城城郊的农，年轻的时候长得好，在那个年代能够在几千人的大厂里脱颖而，嫁给唯一的城里来的大学生，我想她一定是骄傲过的，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决定的错得有多离谱。

我拉着她一起跑，然后在河边哭叫，说了很多十几岁女孩绝望后会冒来的歇斯底里的蠢话，而她默默泪，最后抱着我的说会好的，那是你爸爸。

我内心一直有一朦胧的觉，父亲恨我，还有这个家，不过没人告诉我原因，到后来我也不再关心，三时填报考志愿，我选择回到上海，祖父祖母早已逝世，姑姑一家住在老式堂房里，空间窄小得转不开，看到我们去的时候目光冷。母亲陪我在一个闷的小旅馆住了一个月，考结束之后才回到厂里，也是在那年夏天，母亲突然病逝。

妈妈扔下铁勺跑过来挡在我们之间，我扭跑去，屋外冰天雪地，痛得发闷，跑大门的时候风像刀一样割过肌肤，十数步之后又扭跑回去，正看到他们扭一团，母亲瘦小的好像狂风中的一片叶，扭曲着怪异的角度，竭力抵挡父亲要冲来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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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家三住简陋的小宿舍，吊灯昏黄，窄□□仄，墙角的木制书橱里堆满了书籍，厚薄纷杂，翻开来多是复杂的图形和数字。因为常年不见光，很多内页都已经发黄，凑近了可以闻到一霉气。

家里的气氛是郁的，这不快乐从父亲上不停歇地散发来，染到每一个角落，然后在我生之后变本加厉。

在这样的环境里，父亲就更显得鹤立群，他是随着内迁而来的唯一的大学生，浙大毕业之后被大手一挥，支援内地，直接落到了这个地方。

我终于知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母亲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曾经又有过一个孩，父亲梦寐以求的儿，但是她怀三个月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独自坐车到城里将孩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