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有？也就百八十回吧。”白砂捋了捋胡，“女儿肯定像你娘一样，好看又好带，吃的也少。就怕生了个儿比老还难教。我小时候，每次都能把你爷爷气个好歹来。不过——你这臭小还算是省心，随妈，哼……就是吃得太多。”

“嗯。”白涯轻易地承认，“我当时其实没那么难过，不如说，震撼大于悲伤。但在得知他是为了太后才背井离乡，我就觉得……怎么说呢，太后对他而言真的意义非凡。”

父亲的叹息消在风声里，白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更想知，为什么在这场梦中，老爹始终背对自己，从来不转过来，也不回。他知，只要自己站起来，走海中，到他面前就能看到他那张熟悉的面孔了。之前的梦里他也不是没见过。但白涯此时不想站起来，他不知为什么——可能是梦里的自己不想。因为很麻烦，因为脚会，因为没必要……谁知因为什么。

“我不能休息。”

“你去哪儿？”

“我必须清醒……必须一直清醒。”

“废话，他没得选。不少男人都觉得，孩得有，老婆死了换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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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净整这些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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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你说一万次了……”

白砂停了一会，继续向前，任由海继续上涨。白涯急了，他站起来，不知何时双脚陷在细腻的沙里，怎么也不来。他奋力地挣扎，想追上前，却寸步难行。白涯觉这像是钻自己咙里一样难以呼，而不是他爹。看着海淹没了他爹白的发，他伸“手臂”挥了挥。天光之下，那柄锋利的铁臂亮得刺。

“我这傻儿，倒是很清醒嘛。”

他爹似乎是回要揍他了，他下意识像儿时一样忽然低脸捂。停了一会，没什么反应了，白涯挪开双手，发现他爹还是背对他，面朝大海。

“你其实在责备自己。”他爹忽然说，“只是你自己都没发现。比如驸的事，你还没有放下。你看到他死时的惨状，尽与你无关。”

听了白涯这话，当爹的忽然不说话了。他没有回应，但确乎是僵了一下。白涯自知说错了话，惹得他爹尴尬。但话也没说错，他当然不打算歉，只是……

就算在梦里，白涯的太还是不可制止地了一下。

“是啊。”白砂耸耸肩，“不少人还天天抱着孩说自己命苦，说孩可怜，上又续了弦，把自己动坏了。其名曰是为了孩。儿也罢了，若是女儿，命苦得很呢。唉，其实我跟你娘当时希望你是个女娃来着……”

白涯抱怨着，他爹又不说话了。老家伙直了腰板，忽然朝前走去。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湛蓝的海，白砂却没有犹豫的意思。直到海没过他的腰，白涯才有些着急。

“你对泉姑娘，可真是心狠嘴毒。我还以为你天天吊着脸，跟你娘一样，一也没继承你爹的幽默，这辈肯定没姑娘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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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你们。”他想了想，又将手温的沙里，“你们……都很好。也都不容易。可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您？傲颜和他爹，大概已经冰释前嫌了，我却连您一发丝都没找到。是死是活，老东西也没个准话。”

白砂轻轻笑了几声。

“这都无关要——我也不想告诉他们，祈焕的嘴准保跟炮仗一样炸个没完，傲颜也是没法开说的，何况她本没与我们一。至于柳声寒，若不是她与霜月君认识，我倒觉得值得一讲。只是他们关系看上去曾经很密，我便知，是万万说不得的。不论她是否会告诉霜月君，让她知，终归不是好事。”

“……个老东西。”

“的确如此。但很少有人想，见都不曾见过的孩没就没了，妻才是最重要的。”

“哪儿来的话？您真当我傻，不知她的意思？”白涯捞起一把沙，微微松开手，受它们缓缓从指溜走，“她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异族之情，怕也没什么好结果。看看迦楼罗与迦陵频伽就知了……父母理不好的事，都让儿女承担，自然会酿成大错。”

“……”

“你已经很累了。就算偶尔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更没什么人怪你。”

白涯忽然从梦中惊醒。

海风起白砂的衣摆，轻飘飘的。白涯觉得他爹的衣服好像一龙绡。之前的梦里他也是这么一吗？他不记得了。毕竟这只是梦，无关的信息总是拼凑得很将就。

“你老就在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