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越往前雪越大。我只收你们一半钱，就得回去了。”

“嗯。反正……我娘是不让我当兵去了。”

“……”

“什么？”

车夫摆摆手，指了指路的侧方。

“她说我爹也是农，后来为了贴补家用，就去当兵拿津贴。二十几年前，边界不太平，他为报国主动去了前线。不过他当时不知我娘怀了我，是路上收到信才知，但已经不能回来了。后来他的断了，不能打仗，就想领了钱回来陪母亲生产。但……因为没理好，伤染，路上发了烧。我娘生我那天下着雪，最终赶来的只有信使带的讣告。”

谢辙觉叶聆鹓往更远平移了一，不知是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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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事时，谢辙还算轻松，聆鹓的心里沉得像了石。她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下两个人的心情不是都更差了吗？她连连摇，唉声叹气。

“诶？”她歪着，睛里亮晶晶的求知来，“这怎么说？”i/i

谢辙漫不经心似的说：“讲是这么讲，但理也很好想。如葬礼这般神圣肃穆的事，人们不论对法师还是抬棺人都是尊重的。但若不是什么望重者，你说你是给死人化妆的、给死人穿衣服的、给死人抬棺材的……”i/i

“到山脚下还有一半儿的路，在这边有个小驿站。我就不跟你们抢客房啦，也没那个闲钱。等隔天路好走了，你们再从这里借车，或者拦一辆同路的就行啦。”

他们又没什么话说了。不过，也不需要聆鹓搜刮肚地想话，车忽然就停下了。她心里念叨了一句，怎么这么快？车夫就忽然掀开挡风帘，对二人说：i/i

“抓鬼驱。”

“可你不能就这么——”

他这么嗯一嗓，觉这段话题又要结束了。聆鹓暗想，他可能不喜聊天吧。其实她自己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只是不敢在车上睡着。天太冷了，这样容易冒。在赶路的途中生病，可就得不偿失了。正当她思索还有没有什么能说的事儿时，谢辙又说话了：

“她说我名字里有我父亲的痕迹。”

他们如此想着，推门走店内。谁知左脚刚踏门，就听前台喊了一嗓：

“但……好、好吧，谢谢您了。”

既然刚走了一个人，那少说还有一间房吧。

叶聆鹓又一次哽住了，但她觉得很有理。而且这个年轻人说来也算有想法，没有她之前觉得那么疏远了——虽然只是几句话的工夫。

“姑娘，客满了！还是请回吧。”

“我发现很多人对这行都有偏见。”

“没事，你不兴就不说了！我不是一定要听的……”聆鹓连忙摆手。

“丫，走不了了。”

“……”

“但是你爹真厉害呀。忠君国，是很多普通人也不到的事。”

“啊，也没什么……我娘其实不识字啊。识字的人呢，不肯给她念，她就猜来了。第二天，她抱着刚生的我门，雪停了，但门前的地面上还有信使连夜赶车压下的车辙，她就给我起这个名字。大概，这是她一生里最有文化的一刻了。”i/i

。”

“那，你母亲就不怕你因为这行……”

聆鹓：“这倒是好的。”

聆鹓先下了车，谢辙将包裹递给她接住，自己再下来。风雪确实更大了，大到前一片灰白，近在前的小驿站只有浅浅的廓。车正准备调离开，忽然有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走来，立刻喊车夫停下，说自己要回城。这可把大伯兴坏了。

两人孤零零地站在这座小得可怜的驿站前，面面厮觑。谢辙看叶聆鹓裹了雪篷，便她快去。不然，她这呆呆的样不知还要吃多少雪。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阵，这才发现聆鹓睛直直的，随时会哭来一样。他一愣，没想到一个女孩反应能这么大，一时间闭了嘴，不知该怎么办。

“那你现在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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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的事。”聆鹓并不承认，“这行这业，应当受人尊敬才对……”

“这倒是罢了。我们母曾受到一位人的帮助……她对这些事并不忌讳，反而有些好。因此，也就不妨碍我的选择了。我走这条路，也是那位人指的。他是……一位僧人。我和他说服了我娘，告诉她，打仗是为了黎民苍生；驱鬼辟邪法事，也一样为了普通百姓。这样，我便既不用当兵，也能继承父亲的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