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归伤心，我早就想明白了，你并没有错什么。山海……他是要得飞升的人，本该如此。只是时至今日，他依旧为红尘所牵绊。”

极月君与其说是询问一个事实，更像在询问对于话题继续的意愿。施无弃，接过了话茬：

“你无须自责，恶使兴风作浪祸及旁人，是他们的罪孽，而非你我的罪责。若要说责任，为六无常所担的还要大些。我们很快就会调查清楚，这意料之外的灾祸到底是为何发生，你不要太心急，过于迫自己。”

“我们自然是好了心理准备的，无需担忧。不过我方才想问你的，可能更有些冒犯了：你认为，平心而论，如月君和先前你心里的那个人，当真毫无联系吗？某些惹人厌烦的人，一定拿这话说了不少次，但我想从你这里听见一个真切的亲回答。”

“愿闻其详？”极月君打起神。

“的确，我的来历也使得我在诞生之初，到了极大的混。正是在那一个巫女的帮助下，我逐渐协调了自不同的分，与自己达成和解，直至统一。只是，我自作主张地让如月君获得此等形式的生命，却是让她重复了我所遭受过的痛苦，再次经历我曾带给过那个人的焦灼。在这过程中，我却什么都没能帮上，如今面对这样降临于她的灾难，也竟如此一无是。”

“也无所谓。每个人也好，妖也罢，在他们存在于人间的每个阶段，都必须有所经历，才能成为他们当下的自己。这理，我最是该清楚。”

极月君沉默半晌。他不是想不到自己当初的举动，的确在伤害百骸主的情。不如说，施无弃所承认的这桩事在他意料之中，他知对方一直在在意的正是此事。施无弃觑见他的脸，接着补充：

“我也不算着急。我心里分得明白，自己并非在帮助当初想要伸手的那个人，只是——人生在世，多行善事？”施无弃笑了笑，以轻松的吻回应，“你当年不也助我良多？啊，不过，最后你在山海面前摆人妖有别的态度，还是教人伤心嘛。”

过了许久，还是百骸主抬起，打破了沉默：

“说实在的，这事儿我真没法说。但——我怎么看她，这真的重要吗？无论对她，还是对于更多客观的判断而言，乃至对我来说，这真实的想法都不再那样重要。她再怎么像谁，都是披着的另一个人罢了；我再怎么想谁，也很清楚那个人只是永远地活在我记忆中了。甚至当我回想当年的心境，也不得不扪心自问，在我炼制返魂香时，我真的没有预料到一切糟糕的可能吗？不，我是已经想过的，只是……我可能就是不大甘心，念不通达，也算得上年轻气盛，就那样一意孤行，孤注一掷。得到一个并不算好的结果，就是我为此应当承受的代价。我不负责任地创造了一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因而往后的一切，皆是补救，说夸张，当赎罪也不为过。包括现在劳心费神，大抵亦是这样意义。”

“我有一个想法。有些冒险，不过，它可能是损失最小的办法。”

这话说得有些重，极月君摇着反驳开解他：

施无弃打断了他。他的吻变得严肃：

黑暗的树林里一片寂静，在他平静的尾音落下后，就连风也像离场，唯余极月君一声极轻的叹息，如落寞的风声拂过。施无弃已经再无话说，极月君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该不该说什么。他笼着袖，微仰着，兴许今夜哪有很好的月，但无论如何，并未照到此方，无法让他看见。

“你是一个活得明白的人，我信你这。”极月君意有所指，“那么如月君，你认为……”

“你似乎也是由不同的尸首分——不同的骨骸结合而生？”

极月君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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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的躯，确实可能携带着不同的记忆。”

他没有上等到。施无弃半低着，手里摆着人的件，却没有太多章法，心不在焉似的。他的沉默持续了有一阵儿，极月君也就静静地等待。最后，施无弃终于开，平缓地向这位故人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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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它可能会牵扯到一些……禁忌的东西。”施无弃保守地描述，“不过，莺月君已经这么了，不是么？”

“我不能保证，回就算她恢复了行动力，也得靠你们再想想办法。万一她又失去了理智，别说无法再胜任六无常，失去至今为止的这些记忆，也是说不准的事。”

“我该了解他，即使我想警示，也不能左右他要走的路。”极月君笑叹着调侃，“唉，你说早知今日，我当初拆散你们什么？倒不如别让你们那时被破坏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