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

“我知。”孔令北打断她，不想她再费力气行无用的忏悔。“我一直知，我看到您第一时的怦然，许是前世攒下的缘分。但那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你一直在好事，不仅为人，还有妖怪……很好的事。我是，坏的，在人们中很坏的妖怪……我骗许多人，反悔一桩又一桩与人类的生意，取乐也好报复也好。您是人类，但从不这么看我，我也庆幸自己从来不曾对您说谎。”

孔令北的声音像他的手一样在抖。他伸一只手，微颤着不断轻抚过卯月君轻皱的眉。即便只是微微皱眉，对此刻脆弱的她而言也是那样费力。

“我……不是什么好人，抱歉。真的很……我不值得你——”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我不什么前世，我只知我今世也喜你。我还听过许多言蜚语，它们不断从各人的中说，我一丝一毫也不曾动摇过……我的确不曾与您日夜相伴的，也不像泷公那样很早便与您相识，但在我短暂的与你相的时间里，为你想的那些事奔波的日里，我更确信你是值得我倾慕的人……你接纳我悲哀的过往，也不为我如今的份生无用的敬意，更不因我这与人类相悖的品格与我疏离。我知我为您变了许多，这都是我愿意的，我觉得值得的，没有什么利用不利用……”

“那我的……赎罪，不就，没什么意义……”

卯月君话未说完，斜了过去，看向泷邈尸的方向，也不知这样能否看见。她绽开了由衷的、无名的笑，但一滴晶莹的泪过她被毒侵蚀的、泛黑脉络的面颊。神无君想起那滴在自己前一闪而过的、无的毒。他仍什么也未说。生离死别，他见得太多，但同僚被真正地“杀死”，尤其死在烛照·幽荧刃下，这事实在是史无前例的。

“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讲什么赎罪……不要为这没有意义的事——”

孔令北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的双手重新握了卯月君的手。他甚至不敢看向泷邈作为半妖死去的方向，而是地低下了。大概也有他不愿让谁看到他泪的缘故。但，他绝不是在害怕卯月君当下“丑陋”的面容。

“我现在……一定很难看吧？”

“你一直好看，”孔令北抬起，泪满面，他更咽地重复，“你一直很好看，不论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我不是，‘好’的无常……原本是有人，更适合这样的位置，但——此举仍是我的逃离，我的脱责，我的罪。”卯月君突然拼尽全力地叨念起来，“人人都觉得，我是善人。我不是。为善定义之人，才是极恶之人。我引导，因我无力救赎；我宽恕，因我无权判夺；我消亡，是惩罚，是代价，是因果……我之所行，皆冥府之；我之所言，皆民之所愿；我之所为，皆随我之意。然知我罪我，其惟秋，但……我认定我亏欠世人，那便是当真欠下什么。命途荏苒，我终归于回之。只是，我……若有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