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那家伙已经走了。”

有伤到？”

寒觞安她，手上倒是毫不客气地走了聆鹓的手绢。她一愣，但也没有任何意见。倒是问萤气呼呼地把手绢抢回来，又回聆鹓手中。官府的人走上前，要他们几个去笔录，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细说来，好登记在案。

寒觞将剑收回鞘中，转过发现谢辙在提笔写字。他写两笔便停顿一下，时不时发微小的叹息。不多时，他将手上写了一半的纸作一团，推到一边。寒觞走过去看，有一份已经写好了，他只扫了一便看是给自己母亲的家书。字里行间没几句实话，只说他们一路安好，报喜不报忧。

那有些令人熟悉的心悸又现了。不知何时，他才对过往的多个瞬间到后怕。这后怕是难以言喻的，它像一条千足虫缓缓地顺着后背上爬，无规律地移动密密麻麻的，带来一阵酥麻和刺痛。你看不到它，摸不着它，而它却在你寻找的时刻，在无数场记忆的空隙中，更多的虫争先恐后地涌现。

谢辙撑着额，闭着，暂时不想面对桌上的白纸黑字。在狭小的室内，小小的烛火也无法驱逐九月的凉意。人心是冷的，到哪儿也都是冷的了。

虽然也就到这个地步了。

看到唯独谢辙脸上一块黑，聆鹓拿手绢帮他拭。可烟尘下竟是一片淤青，连自己也不知情的谢辙没有心理准备，疼得龇牙。聆鹓赶忙缩回手，又不敢动弹。她探探脑地看向屋里，里面的、墙，一切都烧得黑漆漆了。掌柜的在远哀嚎连天，却暂时缺少足够的勇气去查看。若等他发现里面空无一时，怕是要叫得更惨。

“……”

谢辙又拿起笔，蘸了蘸墨，下定决心一般在新的纸上书写了什么。寒觞却不想再看，他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远远地望着桌上的烛火发呆。回顾起今天那些缭绕的火焰，他的心中只剩更多的哀叹。那把百骸主借给他的剑，他仍不能从短短的剑鞘里长剑，兴许他的心态还未能回到过去无所顾虑的时刻。

谢辙随便买了把剑防，却觉得怎么都不趁手。没想到用惯了风云斩，什么兵都再也比不上它。买的时候没有挑细选，买回来以后他也没怎么看，就那样随意地撇到一边。寒觞倒是来反复打量。比起那些好刀好剑，当然这些随意能从铁匠铺买到的要差许多——不过这是和他们战斗的敌人来对比的。日常赶路吓吓小贼，那还是行得通的。

寒觞没接话。他默默拿起被他成一团的纸，缓缓展开。只看了开，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但是再怎么说，他会有写第二封信的动机是理所当然的。

官府当天将他们安排在驿站里，虽然条件比起客栈简陋很多，好歹有卫兵把守。谢辙和寒觞虽然没有提前商量，却心照不宣地隐瞒了忱星曾经现过的事实。谢辙说自己的剑被盗取，可对于六无常的悬赏令是绝对无法发布的，撑死写个寻启事。可他们并不会久留，第二日就决定继续赶路。

“你真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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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环顾四下，不知何时忱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见危机基本解除，好事的人们又凑过来看闹了，倒也凑得不太近。恐怕忱星早已经混人群，不见踪影。也确实，让她这麻烦的人和官府接并不是什么好事。

唯最后一句话，他看一丝端倪。或许是面对母亲，他多少卸下负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对前路到些许迷茫。说不定他的母亲会因此有些担心吧，但既然他们因为行动问题收不到回信，谢辙便大胆地写上去了。

“今天……反而不是最危险的。”

“该说你最终同意领你妹妹下山，也真是件了不得的决定。”谢辙着太说。

“……我现在也觉得，这个决定颇为大胆。但回过看，山上也并不安全。说不定也是有这层考虑。唉。”

谢辙又将纸撕碎了，这次难得带着烦躁。他像是在埋怨自己一样，不知如何下笔。可该被埋怨的人究竟是谁？追溯源，竟谁也不清楚。

“我与老谢去吧，”寒觞，“几位姑娘就……唔，少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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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什么办法。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而且……我们早该看到了。”

但是，这一天真的还回得去吗？

“太顺利会被怀疑的。”虽然没有抬，但谢辙仿佛知寒觞在想什么一样。他又说：“适当写些不好的，反而令她老人家安心些。事实上……我一直在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