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昇说：“都是些假洋鬼，有什么好。你要是想赶我走，就直说罢。”

思来想去，他又想到了在小黑屋里面的事情，又涌上了一羞怯。昱昇虽然在外名声不好，却不敢去院八大胡同玩耍，不然非给昱老爷活活打死不可。伺候他的人如今是李妈妈，他也绝对没有别个想法，他到了年纪，又无发散旺盛的力，倒是想起黎漠的好来。当初俩人回到宅门，别说再次亲近，就连同床共枕的时候都没有过了，莫不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渐渐生份了？如果是这样，那他日都娶妻生了，还能有什么缘分呢？昱昇想了很久也没有想个所以然。

黎漠想了想说：“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黎漠说：“不会的，爸爸也是心你，怕你以后没有个傍的本事，好几家的少爷留洋回来都吃了皇粮。”

他比早上换了气，大约是没有外人在场，他不用顾忌颜面，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黎漠轻轻叹了气：“你要是实在不想去，那么就在家也成，只是总不好这么整日无所事事。”

昱昇傲气地说：“你以为我愿意拿着，万一爸爸瞧见又要训我。”

昱昇见黎漠给了台阶，这才一副无所事事的样说：“我在这里乘凉。”

昱昇平日过的逍遥，整日去喝茶买鸟听戏，快活的不得了，这会儿想到自己以后的生活要在一群洋鬼中间过，不免觉得心里凄凉，那洋鬼喝的咖啡他也是喝过的，一糊了的粥味，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天书，昱昇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生活要凄惨起来，搞不好还不如那时在天津的光景。天津苦是苦，却还有黎漠陪着，他想起那段时候，心里又有不是滋味，他也不是故意要那么说黎漠，只是脾气上来了总是要发散的，谁让他整日在铺里，谁让他有时间哄着弟妹，却没有陪他去琉璃厂，谁让他跟爸爸商议要把自己送去。

昱昇不服气：“爸爸难-

黎漠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昱昇觉黎漠好似已经不生气了，心里也跟着松开了几分：“你也想让我留洋么？”

昱昇伸手拿了几本帐，站在黎漠的边跟他一起往屋里走，黎漠歪说：“我拿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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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漠冲他：“怎么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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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院里飘来一阵桂香味，味很淡，桂香的是极的，太太不喜，说是闻了，扰了她屋里檀香的味。但是沈姨娘却非常喜，于是只在偏房了一小棵，香味倒也事宜，昱昇纠结了半天又觉得心里有不好受，他溜溜达达地跑到门，等着黎漠从铺回来，王二问他了一句，他也没有理，扣起门上的红漆来。不一会，黎漠由打着南边回来，手里还抱着一摞账本，昱昇从门探个脖瞧着他，等着黎漠跟他说话。

昱昇说：“洋鬼有什么好见的。我若是去了，万一也让他们用枪突突了怎么办？”

到黎漠他不免心里又难过起来，他原本那么喜他的，如今怎么都渐行渐远了呢？旁人也就罢了，连黎漠也一样不得他赶走，他明明也知洋鬼是多可怕，难就是为了当这个家，就要把他赶到全是洋鬼的地方么？即便不是全是洋鬼，一去便几年看不到人，他也不想么……

黎漠说：“还没吃饭，乘什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