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质地？谁也说不清。多少日，多少：汗、泪、雨、脏……浸泡之后，他的上有一特殊的气味，说酸不酸，说臭不臭，并非真是恶臭——臭不可闻。让人恶心，那是一被各气味和质中和了的，在他上形成了一特有的气味，我们不妨称他的衣服为“百味衣”，这件衣服可防雨、防寒、防虫、防病。他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也将他的笑和歌带给百家……

上课的钟敲响了，学生们一哄而散。

不知什么时候，张鸿远的中也噙着泪。这时不知谁叫了他一声，他一眨，泪珠竟滴了下来。

“远小叔……”

在大队门前的堾边站着个姑娘在喊张鸿远，那是纳员周小梅。她的声音像秋季的苹果般甜脆。

张鸿远走会计室。小梅递过一份表说：“夜天后晌填的报表。清虎叔说下午送到公社就行了。你看行不行？”

张鸿远将表接过来。《季播费用支预算表》一式三份，费用项目栏内写着：籽、化、农药、用等，均要求填好了数量，单价和金额。张鸿远从屉里拿那支白钢帽黑笔的钢笔正要签字，只见表下边“会计主”已签上了笔法畅、形优的三个字儿——刘清虎，张鸿远心中一震，上涌起恼怒，一抬，瞪了小梅一。

“叔，是不是填错了？”周小梅一直注视着张鸿远，已觉察到了张鸿远面表情的变化。

张鸿远糊糊地哼了一声，心中不由产生一阵慌，仿佛受到了敌人或对手的攻击而又一时不知该还手、还是不还手。会计主是张鸿远，刘清虎怎么能随便签名呢？刘清虎自去年秋回到队，总是悄悄地利用各各样细小的机会和场面极力树立充当会计主的形象：比如，开队务会，本不应有他参与，他会找借溜会场悄悄坐下；又比如公社来个人检查会计工作，他会主动帮着张鸿远招待，张鸿远让小梅给倒端茶，刘清虎会主动替小梅全包办。至于悄悄替张鸿远制票下账，签字报表，这还是第一次。

此时，张鸿远彻底看清了刘清虎的面目，他惊慌不安了。但他既恼怒又不安，还又怕小梅看来，于是，故意装作实表上的数字，打起算盘来。张鸿远是那不善于主动击、总是被迫应战、被迫作反映的人。他虽然通晓古今著名战役，但也不会为了某个人某事件主动使用一计策。

渐渐地，张鸿远镇静下来了，一旦镇静，便作了应战的决定。他要用全的经验，找过的理由推翻这张表。推翻这张表有三考虑：一是要打败刘清虎；二是给支书一个信号，因为支书在这张表上也签了字，他要试一试支书有什么反应，是站在哪边；三是在小梅面前树立起师傅绝对人一筹、绝对有平的形象。

张鸿远十分担心小梅会对他这个师傅失去信任和尊敬，甚至他有时觉得害怕失去这师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