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却都闲来无事蹲在自家门前拨拉着一碗面条，吃得山响——而且见人就招呼：“吃了没有？来家坐哇。”

上中学，海翡翠是最早学习并且唯一使用普通话的孩，尽遭到其他同学的嘲笑和排斥，她也不加悔改。她是孤独的，也是优异的，因其孤独而更加优异，因其优异而更加孤独。课间十分钟，她从不参与集的或砍包，她站在窗外，遥望远方——依稀山影，边缘模糊，灰蓝的天际。她的全希望都在神秘的更远的远方。海翡翠是下定决心离开这里的，所以这里的人，她本不放在里，他们的态度不会动摇海翡翠。因为目标清晰，海翡翠格外用功，凡是考试成绩没坐上第一把椅，她就严厉地罚自己。海翡翠明白，这是她摆脱这里的几乎是唯一的途径。她与第二名的距离越拉越大，这并不使她松懈，并不使她丧失前动力，她与之较量的对手，在远方。海翡翠遥望着远方虚幻的对手，虚幻的朋友，她信他们的存在，她孤独绝诣，都是为了与他们相逢。

海翡翠倾心的学科是地理。对那些名词，她倒背如；对复杂的地图地貌，她了然于心。

她想，肯定会有那么一天，海翡翠通过自己的睛和脚去亲历那些地理书上的名词。她并不喜看军事题材的电影，但那些电影里常有一幕场景：指挥官铺开一幅着零星红旗的地图，规划下一署，标行动路线。每当看到这儿，海翡翠就暗暗激动。她心里已经铺开一幅辽阔的地图：从故乡发，寒来暑往，草飞谢，她将踏山渡，让地球仪像戏团里的球在她脚下转动。她抚摸珍藏的《中国地图》，页边纤维已经被手摸得起了一层微小的刺。因为这，她屋及乌，连武侠书都是喜看的——侠客带刀佩剑、行走江湖，与海翡翠关于四游历的理想生活大致相符。

海翡翠喜看风光纪录片，走异路，到异地，受与众不同的人生。海翡翠边没有同中人，谁也不知她那么早就怀那么大的理想。假设停留此地，她的明天不需要猜测和想象，永远不会现只有变化里才藏着的奇迹。生活在别，只有在那不可测知的别，能寄托海翡翠潜藏的激情。她是把故乡当作包袱来看待的。这个不值钱的包袱牢牢系在肩上，早晚会被她甩掉。

这就是为什么，大学毕业被分回原籍的时候海翡翠毫不犹豫地放弃教师职业只北上的原因。她不会容忍自己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东。她不能承受，放飞翅膀的结果，是围二百米场转了一圈就跑回来。

坐在火车里她遥望明灭灯火，她安自己，把以前的外地求学生活当作彩排罢了，现在才是发，刚刚发。列车载着苗条的海翡翠和她宽大的梦想，驶向陌生的站台，那里是她的终，还是仅仅一个驿站？

第五章

“漂一代”海翡翠（4）

城市生活并不诚如海翡翠所愿。她最先停在北方一个经济开发区，寻了个类似秘书的活儿。她每天工作到晚上十，不算加班，因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似乎成了这里法定的工时。她就像个机一样，没有情和力补充的需要。回到工厂宿舍，她趴在那儿像死猪，累得脸脚不洗。当一个没事找事的车间主任抱怨她有几个字没写清楚，海翡翠冷笑一声，转就收拾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