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眉用小刀仔细旋下未被蛀蚀的分，独独递给了王有蹄。临了，立眉给了王有蹄这块巧克力，是金币造型的，上面还有巧的浮雕。

京以前，王有蹄从未过女朋友，他是烈火真金的童男。不是他思想单纯，也不是县城护士的女儿给他造成了难以修复的重创——就是她的背影使他的宝贝粪鞋破了的那次，王有蹄把它简称为“破鞋事件”。不是，都不是。其实，他像一条狼垂涎于飞到树上的母一样，对着丽的、聪明的、善良的、文静的、调的、温顺的、散漫的、纯洁的、情的、骄傲的、坦率的、忠诚的、勇敢的、妖娆的、勤奋的、倔的姑娘们心生歹意，嘴角挂下来的“吧嗒吧嗒”滴在手背上……可是，可是，他却不会爬树。

他还年轻，时间还早，他有的是机会。黑暗中，王有蹄用指肚再次压着金币巧克力上的浮雕图案，把它假装成真的金币一样，竖着放在嘴边一下，然后搁在耳畔，听着想象中嗡嗡的回响。想象中的回响和化工厂的变电的声响，很快合二为一了。

第七章

传奇制造者王有蹄（5）

别看王有蹄少年时候连火车什么样都没见过，青年时候，他成了满嘴跑火车的人。他能把莫须有的事说得板上钉钉，不值一提的事渲染得上天地，把虎说得跟蜥蜴似的，蜥蜴说得跟鳄鱼似的，真的鳄鱼，早被他说成恐龙了。王有蹄是个夸张手法的大师，基本用不上白描。

经过比较和总结，王有蹄认为，本不用去寻找一个远方榜样或者书里英雄，最近旁的，最有效的，给生活带来实际改观的，不是别人，正是与他关系并不洽的亲爹王多产。王有蹄重新回忆了他爹王多产的作为，他的如簧巧和比蜂窝煤还密的心，不由得敬意油然而生。后来，王有蹄的相貌越来越像他爹，和心里的这个敬意有很大关系。王有蹄想，他爹从最穷的乡下发，混成了县城小有名气的专科大夫；自己已落脚北京、祖国的伟大首都，怎么着也得有走向世界的凌云壮志吧？

像他爹王多产一样，王有蹄开始训练自己编造故事的本领，以使自己有朝一日，能活成故事主角。这个阶段的王有蹄，就像个民间说唱艺人，他即兴创作，自编自演，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有时候，他自己都相信那些自己设计来的情节了，它们栩栩如生，让王有蹄记忆有混，不辨真伪。

对好心、笨脑的女同学立眉，王有蹄第一次讲自己的世，就把她动得落下鼻涕泪的。注意，她不是先冒后鼻涕泪的，她是先鼻涕泪后冒的。第二天，立眉上微，鼻尖上昨天残留的红又被后来抹鼻涕的手纸续上了，神温婉得有矫情地瞥了一下王有蹄。王有蹄首战告捷，好不得意。

王有蹄有层不穷的悲情故事，由不得你不同情——同情死你。在有的故事版本里，他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弃婴，很早就经历失眠，对着窄窗里的瘦小月亮，掉着无声泪，然后又自己用薄的旧被，偷偷抹去。旧被裂中暴的脏棉絮，刺痛他幼的角；枕上蓄积的泪，让他小小的脸颊，浸一片红疹。有的版本里，他有被初恋少女反复羞辱的青期，对方的真正男友，用暴力伤害他的自尊心。他把王有蹄捆绑上手臂倒竖在稻草堆里，看他因缺氧而扭动双。当王有蹄带着一张布满被草秆划伤的脸逃来，他的梦中情人平静地看着他，从嘴里吐两片瓜，正好吐在他划血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