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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3/3)

会场上没一声响,连呼都屏息,空气凝重,要落针在地上准听得见。

“总还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天下嘛!他们也得乔装打扮,接过我们的号,摇一变,我刚才说混摸鱼嘛,趁我们搞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之机,煽风,鬼火,上串下,要搞垮我们党的各级组织,把我们都打成黑帮,险得很哪,同志们,你们可要睛啊!都好好看一看,你们後,把那些混在我们队伍里的敌人,野心家,小爬虫,不是混在我们党内的,还是党外的,把他们统统揪来!”

首长离开之後,人们顺序静静退场,谁也不敢看谁,生怕自己目光透、心中的恐惧。回到一间间灯光明亮的办公室,面对面,人人过关,检讨,忏悔,要求个别谈话,向党汇报悔过,痛哭涕。人就这麽稀松,比面团还弱,要洗清自己揭发他人又那麽凶恶。这夜时分,人最为脆弱,本要靠床第之求得安,审问与招供也抓住这时辰。

几个小时之前,下班後的政治学习每人搁本一选一在桌上,翻翻报纸,装模样熬过两个小时便嘻嘻哈哈散场回家,这革命尚在党中央层翻腾,还没落到众人上。政治事来办公室通知留下开职工大会,已经是晚上八了,又耗了两个多小时,还不见集中。长老刘咧嘴叼个菸斗,一回又一回往菸斗里菸丝,人问还得几锅?老刘笑而不答,但看得来、心思沉重。老刘平时不怎么摆官架,众人又因为他也贴了党委的大字报,同他更加近乎,有人说跟老刘走不会错的,他立刻举起菸斗,纠正

“得跟主席走!”众人都笑,到此时为止,恐怕还没有谁愿意这阶级斗争在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间爆发。再说老刘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老党员,论资排辈,他长办公室里带扶手的圈椅,不是谁都可以坐得上。室内散发菸斗丝带可可味的芳香,气氛依然一片轻松。

这後半夜,政工和那些稳重不曾表态的党支书记们便分别坐镇各个办公室,每人挨个转了一圈,检讨的、忏悔的,要哭的也哭过了,随後相互揭发。公文收发的黄老大在他之前发弓!她丈夫在国民党政府里当过差,遗弃了她,带小老婆跑到台湾去了。老大大说是党让她新生,唏嘘不已,掏手绢,直泪鼻涕,真吓哭了。他没哭,可脊背、心冒汗,这当然只有他自己清楚。

大学的那年,他才十七岁,还差不多是个孩,列席过一次对年级右派学生的斗争会。他们新生分坐在阶梯大教室的前排地上,算是学政治教育的洗礼。到名字的右派学生便站起来到阶梯下,面对大家弯腰低,额和鼻上汗珠直冒,又掺和了鼻涕和泪,跟前地上都滴了,那副老实可怜的样活像落的狗。上讲台的发言人都是同学上个个慷慨陈词列举他们的反党罪行。後来在大饭厅里,不知从甚至时候起,这些不吭声专找没人的饭桌匆匆吃完就走的右派学生都不见了,也没有人再谈起他们,似乎就不曾存在过。

劳改这词他直到大学毕业还不曾听过,仿佛也属於语言禁忌,不可以提及。他不知他父亲当年怎么的检查,尔後去农村劳改,也只隐隐约约听他母亲糊说过一句。那时他已离家到北京上大学了,是他母亲在信里提了一句,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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