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不记仇，对我们语重心长。告诉我们说，要想在队里站住脚，一定要把农活儿学好。吃饭的本事，可忽略不得。他说：“当年我来落，第三天就下地，借了把锄，到了地里，不知该怎么使。还问人家，这玩意儿是拿着往前推的吗？后来，一的也就什么都会了。农村，跟城里没啥区别，不一样的是，吃穿住，啥事情都没有现成的，都得自己动手。”

老王的这番“再教育”，是现说法，老房、王亚奎、冯长骏都听得迷。老龚等我们四个非工人家的，则更多的是领悟了人世无常，青不可依恃。

从老王家里来，看黑夜中的漫天星斗，大家不禁都联想起了自己，来日方长，前途何在？人家大学生都被同化成这样了，我们几个初中生，又有何德何能？往后的几十年中，又能靠什么安立命？

星星不知人的心，只是万古如此闪烁。我们在村路上摸索着回，一路无人说话。忽然，路边响起了一阵娃娃的哭声，细长而又凄婉。抬看远，坎上有几颗忽闪忽闪的绿星星。

“妈呀，什么东西？”王亚奎叫起来。

老龚说：“狼，是狼！”

大伙儿骨耸然！虽说谁也没见过狼，但看这阵势，肯定是无疑。我们低摸了石瓦块，连呼带喊，一阵袭击。那狼群也不退缩，持在路边坎上俯瞰，绿睛像鬼火。

老房说：“咱们走吧，反正它们不敢过来。”

他话音一落，小迷糊带，众人撒丫就跑。直到看见了集女生屋里的灯光，才像见到了据地，都嘻嘻地笑声来。再看女生的窗，已经贴上了白纸，再也偷窥不成了。

前有车，后有辙。东甸大学生痴心不改、矢志不渝的壮烈行为，极大地激发了我们的想象。季节也正是情萌发的时候。那时，风终于绿遍了天涯。山旮旯里，落叶松长一大片脆生生的绿叶，玻璃一样透明。

山地上，不能麦，只能玉米，而且很费工时。生产队的男男女女们就着大好光，慢慢在小块地上刀耕火。每过两个半小时，歇一气。

光里，人的面貌也变得明媚。土掉了渣的屯老二，在碧绿的背景下，显得俊俏多了。林里，有布谷鸟在叫。“关关雎鸠”，叫得人心。集的男知青和青年农民，在漫长的“惊”中，暗暗展开了泡妞的争夺战。老龚才貌双全，文武兼备，是我们的主力军，决心“不外人田”。对方以庞德海为首，都是三十来岁的已婚老屯，决心不放过这“包二”的大好机会，就算是过过瘾也行。

这件事，经过几十年后再去想，双方都的是无用功。对男知青来说，真正的谈婚论嫁，还得十年后。女人老得快，十年后，正是我们二十六、七酷毙了的年纪，女生们已成了残谢柳，怎么可能让我们瞧得起儿？对少壮男社员来说，即便当时女生们愿意随了他们这些土老冒儿，他们又怎敢休妻别？不要说大队会面预，就是村里人的吐沫星，还不得把他们都淹死？

明明是没用的事，双方却天天都在使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