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没有一丝风，只是，小苗的叶卷卷着，比实际小了许多。乡畜牧站长张世文的老婆走过来，和赵四平老婆搭话，站长老婆才五十几岁，发白，门牙全掉了，八十岁的样。“我连死的心都有了。”站长老婆一副愁苦的样，和地里打卷的小苗差不多，聊了不到五分钟，她已经把这话说了两遍。“你们家那么儿地有啥可愁的，我家这两垧多地哪，也不知这天什么时候能下雨。”站长老婆附和说：“这盼雨就像盼儿女似的。”

回到家，和老婆谈起这件事。桂枝说，她早就被刘志和媳妇纠缠过，让她去信教。她推说这阵没工夫，还没完地里的活儿。刘志和媳

雨还是迟迟不下，地里的弱苗开始枯死，人们变得焦躁而急迫，见了面不谈别的。赵四平也不那么自信了，但他表面上还撑着，别人着急，他偏要作一副轻松的样，说雨总会落下来，再着急也不能把雨急下来。他觉得这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他要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沉得住气，更有大将风度。赵四平揣着这小小的虚荣心，等着雨下来，可雨就是不来。昨天他在上碰见刘志和媳妇，她是基督教徒，她至少已经在村里宣布过三次世界末日。今天他又对赵四平宣讲起了末日审判。她是一个很虔诚的基督教徒，觉得自己负有拯救终生的使命，总是不放过一次传达上帝福音的机会，村里的许多人都被她启蒙过。她的脸本来很白，激动时就更没有了血，和平常人不一样。本来赵四平平时不怎么不愿意搭理她，今天他刚从一片旱情严重的地块回来，正是心理脆弱的时候，对谁都一亲近，便和她打了一声招呼，说自己是从地里回来。刘志和媳妇便借题发挥，给他上了一堂基督教义课。说现在人的心都变得很坏，很自私了，老天不下雨是对人的惩罚，世界末日就快到了，上帝正在收回世人的良知。主终要审判所有有罪的人。主看人间千年如一日，人间看主一日如千年。她越说声音越大，把袖到肘弯，两条白白的胳膊，吐沫星飞。此时已近中午，太照，人们三三两两的从地里回家，看见赵四平正在被启蒙，都偷偷冲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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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冒一小芽芽，挂着几星土粒儿。时常见到有蚂蚁围在苗苗的，有的还爬上了苗的叶。这些小东西找不到有分的地方，只好围在苗的四周，浸一。地里还现了一黑的，连起来有两三粒大米大小的虫，特机灵，跑得也很快，懂得装死保护自己。在它逃跑的过程中，被人用手指到，就会上停下来，一动不动，死了的样，有时还会抱成一团。它虽然有着初步的智慧，但还没有聪明到知晓人类能识破它的诡计。赵四平总是毫不怜悯的杀死它们。但老婆胆太小，不敢杀生，放走了许多敌人，给正在经受折磨的小苗留下祸患。

太已经偏西，力稍减了些。不远林带里布谷鸟叫了几声，就再无声息。“张世文家怎么还拿这么地当回事，一个畜牧站长还这么在乎这地。”桂枝在张志文老婆走后，和赵四平说。赵四平说：“张世文那两个钱儿还不是老大挣了，老二，又嫖又赌。能往家拿几个钱。”老婆说：“张世文真不是东西，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赵四平说：“也不怪张世文不正经，你看他老婆能当他妈了，你再看张世文，五十岁多的人跟四十岁差不多。走路说话都有个派，他老婆往那比。”桂枝转过来，笑着对他说：“听你这话，我要是老了，你赵四平也得去找女人。”赵四平愣了一下，转而坏坏的笑着说：“我不找别的女人，我就要你。”伸手住了桂枝的脯。桂枝把他的手打下来，半嗔半喜地说：“使这么大劲儿，一正六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