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不是就在于我们的回忆太多，哪怕仅仅只是在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半秒钟前认识的一个人？

第二卷第三章

洗衣板，泛着夜光的洗衣板，在登记室外十几米，我不知何故将目光久久地放在上面，原来上面曾摆放过无数衣服的，衣服曾掩蔽过许多新鲜的，这些衣服和衣服里的使我的灵迅速与它们焊接上了。我多么宁愿让诗歌本走开，让我尽情地用诗意的明眸注视这洗衣板的内涵，刻而不呆板，就像我在窗前，回首望着你妙的容颜和那孩般屈的憨态，在这个秋天的夜晚，一切对我，对你，都充满了柔濡的意。

夜晚没有曲线，尽我运用过无数线条，力图勾勒它的形状，以期达到生动而准确的程度。

夜晚是没有彩的，尽我们理由多么充分地以城市的就在于其灯红酒绿的夜晚，啊，至少，它缺少真正动人的素。

可我们依旧愿意从凶险的白昼逃到同样、甚至更加凶险的夜，原因之一就是：在白昼里脱光衣服就是罪过，在夜晚就成了丽的情。也就是说，白昼因为太过暴真实而需要遮羞，夜晚因为厚的隐蔽而无所顾忌。

睡吧，阿鲁耶达，祝你的睡眠甘无梦，祝我们有梦的时候永远睁着睛。秋夜漫长。是什么把平常心从这指针传给另一指针，因为回而无法成为永恒。守着你，原本是一桩最可妙的事业，望着你，原本也是一场可遇而不可求的恩典，着你，原本也是浩的上苍所馈赠与我的生生世世的大礼，而月明星稀，怎么倏忽间涌上心的惆怅，使我觉得我们的情犹如麻痹在手术台上那灿白的，被一双双没有细菌也没有温的职业手指拨、切割、补。

一辆人力三车从窗下的街面上驰过，一串串铃声也没有敲碎这令人难熬的秋夜。辛苦的人，他怎就舍弃了家中的妻儿，独自一个看惯这凄夜冷街？生计限制了他，许多世间不平老了他，可只有在妻儿驻守的地方，才可有福祉啊！

阿鲁耶达，你仍睡得那么甜！我妒忌你这万般安谧、超然的神态。

有了好睡眠，不正也是禅吗？

把黑夜全都留给我，剩下明月，普照你的佛心！

又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我满腹的快活随希望的冷却而消失。川南的早晨总给人这印象：一个八旬老太婆只剩下最后一气，躺在终生冷漠的后面，无力地望着太虚之境。街边的小叶榕像一个个白痴，呆呆地望着街面，什么也无法想起来了；叶片儿上沾满了厚厚的黑尘垢，乞丐的脸一般。车站附近的几棵落叶树上，断枝倒悬在几乎枯的树上，像断了胳膊的人，从夜里活过来，觉到了剧烈的疼痛，迟钝地待在路边，为这样的早晨而憋闷。没有风，这倒好的，若是有风，情景不就更加令人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