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因为担心我一开与你搭讪你就要断，或改，我只能以庄严的沉默与你对视，遥望你东去。

黄河！

那日，在傍晚恬静的光里，我在客栈的木楼窗，和上楼来换床单的老板娘随心所地闲谈着。她是一个颇有机心却也善良壮实的山里妇人。我望着街上被夕染得有些失真的景景，想到了西门庆在窗棂轻推的中张望潘金莲的情形来……老板娘忽然问我：“小兄弟想媳妇了？”我说八字还没一撇哪。她说：“有相好了吗？”我支吾了一阵，说有，但都飞了。她一阵乐，又突然问：“你说说，我们女人家是什么？”我想反问一句：“你以为我们男人家又是什么？”但想来想去，觉得回答这样的问题意义不大，也就沉默下去了。她也不再追问，利索地完活，叫一个伙计送壶开上来，就咚咚咚地走了。

那是一座古老得有些羞怯的磨坊。溪在太的金光迸彩中轻柔曼妙地走。对岸，小巧幽静的树林，以它的黛和边缘的亮绿作了磨坊的背景。

我妒忌在此地的草木泥土、光和溪，妒忌从古老的辙迹中过来的磨坊和旁边那条文静的小狗，妒忌他的父母，世间万千造获得的造化，全被这小男孩占有。

那是一张多么的脸！太若能回忆起它的童年时代，也会自惭形秽的。

重的乌蒙山，眷顾过犹如它们的亲生孩的众生。

那两个夜晚的睡眠是多么的甘、畅快。万象离我而去，连梦也不再敲打我的脑袋，一切与死亡无二，唯一的区别在于，死亡冰冷无趣，睡眠，无梦的睡眠将没有任何知觉。

任何一睡眠，都是危机的实验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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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与陌生的她们你问我答，或我问你答，却又觉是在埃及法老的墓室里捉摸缜密诡异的机关，爬虫一样嗅着早已蜕化了氧气功能的空气，为一堆扎人目的尸骨而惊悚万状，顷刻间又被遍地的珠宝得狂喜莫名，可转瞬间只有天地府才有的声音，重金属一样从墓的另一端传来，你正循声寻去，一个活人、一脸银粉透青的活人宦官似的向你走来，在魂不附之际，法老那永生永世都是那么圆浑厚的声音又将你唤醒。

第十卷第五章（1）

一个壮健的男和他俊的女人在磨坊里忙碌着。一个小男孩像一个还没成年的天使，而且时下与凡人无二，可我却立即从他明亮的睛所透的澄澈之光里到了一个迷人天使的存在。他坐在一丛串串红之间，脚伸松、散发着清香味的草丛中。

我妒忌风，它能把天使的芬芳的微笑带到它愿意、它的想象和智慧所能抵达的地方。

与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特别是客栈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谈话，就像在读一篇记叙繁琐却内涵丰富的游记。也许，女人终归是人人事事的叙述者，她们即使参与其中，大多也是作上观的吧？倘若有主见，有朗的作风，有制作故事的非凡能力，她们大多还是愿意充当一个叙述者的角。

跟上了女人的节奏，说不定你又跑了调；等你终于确认了调号，你的歌咏又词不达意……

我为他勾勒了一幅速写。他回赠我一个光一般的，唯有天使才有的动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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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生命……

（什么时候去看看南长城呢？）

而我能吗？

危机四伏的大山里，天光林气、石山泥途、天蓝云白、荒宅古堡、鸟飞兔窜、雨清霭浊……都不再有什么意义。尽我知，由于对神烈的对抗使我不再留恋于大自然而铸成了这短暂的灵魂危机，但我真的疲乏得连张开的力气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