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的两段往下弯折。越是纯粹的玉石，造成笔杆后便越容易折断，但珏使吃的劲儿掰了之后，却发现它纹丝不动。

他挠了挠，四下找了一圈儿后，瞄到了一旁架药炉的铁灶台，灶台边角锋利，他小时候拿这个蹭红薯。他举起手，攥着那支笔使劲往那上面一磕，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

屋外传来老先生一声吆喝：“怎么了，小儿？碗摔碎了要陪的，你待会儿多包五十个饺。”

珏应了声，摸了摸自己被震得生疼的手指——灶台被砸了一个小凹陷，那支笔却仍然完好无损，光如新。

他叹了一气，将这支笔收好，再次揣回袖里。命理中的说法，赶不走的东西便是缘，比如大宝之于城主家养的那只小母猫，看着就要被勾到手了，再比如……

玄龙的脸在珏脑海中闪过，他心里一。

这是缘么？

他觉着自己有些疑惑。作为一个纯正的断袖，珏不是没有对自己的未来抱有过一些幻想。还不懂事的时候，他喜着桑先生，然而年岁越长，越是尊敬，孩提时代他还能腆着脸要人家抱抱，现在见了面问声好，互相话几句家常，他觉得这样也不错，往后更是没再想过这些事。

偏命不能婚娶是一，命薄如纸是二，他只是遵循着的愿望，希望能活得长些，再长些。他十三岁那年选择了离开私塾，学习风命理，也是这个原因。

那一年，生了一场大病，药石罔及，珏在外面抓了药，挨家挨地请人帮忙到了一只乌，急急忙忙地塌家门，却看到了床蹲着排排坐的魂，贪婪摄取着病人将息的气。珏当时就哭了来，但他越是哭，那些穷凶极恶的影越是一动不动，在他和之间清楚地拦一生与死的界限。

人鬼有别，人妖有别。珏很早便明白了这个理，旁人都觉得他温和易妥协，但他学会的第一个咒，是杀鬼咒。

“还是将他送回去罢……”他再次打定了主意，默默地在烧上涂了一层油，又惦记着夜里散了味，再添了儿调料，预备烤好了给玄龙送过去。他坐在窗边，余光隐约瞥见院外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白影，没有多想。不多时，却有人推门来，在他面前坐下了。

珏抬一看，是玄龙。

玄龙一直有一自带的黑衣，永远半灰尘都不沾，现在却不知为什么换了一月白的衣裳，也不知是从哪里鼓捣来的。他一来，珏有些束手束脚，只默默地等烤好了，泛油的边缘烤成了，翻卷起来。他将它递给玄龙，再给他盛了一盘饺，自己另端了一小碗粥喝着。

玄龙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并不吃，却问他：“你不要吗？”

珏：“我吃素。饺是馅儿的。”

玄龙有些不解：“为什么？你应当不单吃素罢，那天我见到你和你的猫一起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