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他边，因为他的账房先生量要比他矮一些，桑意不得不绷直，直脊背，尽可能地让他靠得不那么累，手里的动作也十分平缓，翻动书页时几乎不发声音。

他对珏比了型：“有什么事情纸上说。”

珏对前这一幕到有些讶异，但还是老实闭了嘴，坐下来在纸上写明了自己的来意，再将那颗舍利推到桑先生面前。

桑意垂看了片刻，提笔写：“是北诏文，边境与番接壤的一个小国中的文字。这文字发源于雪山，传说中凤凰之迦楼罗栖息的地方。难怪你不认识，洱海六诏早在十五年前便被打散了，现在的人甚少听说过他们。”

珏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在私塾中听课的时光，不由得肃然起敬，认真看着。桑意继续写：“这上面的字，正是‘凤篁’二字，不知是否刻字有误，写成了竹…皇篁。”

他将译过来的字给珏看：

“凤篁：焉有骨。”

“一只凤凰，哪里来的骨相呢？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你们这些玄之又玄的知识我不了解，但我想，这与佛门箴言有一些相近之……它有些像是判词。”

判词？

珏猛然反应过来，他终于知了这枚舍利给他的熟悉该归于何——它与他的判官笔是一类的，里面蕴藏着不容置疑、不容更改的意图，是凌驾于命盘与星仪之上的东西。平常的经文符咒，起首无一例外，需要参拜法王天人，请求上天庇佑。唯有这不请神灵、不敬神灵的符咒，和他的信笔涂鸦是同一类的，不需要向外界借势。

珏盯着前这颗在尸油中浸泡成金的舍利，有些茫然。

有什么人，同他一样拥有一支判官笔吗？

他把那颗舍利收回袖里，向桑先生了谢，随后又轻手轻脚地去了。屋外的冷风得他灵台通透，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这回事，提灯拐过城主府的亭台楼阁，准备回家。

就在他拐过一弯时，他忽而瞥见墙有什么影动了动，接着，哗啦一声闪到了他面前。

珏举灯看去，险些吓得魂飞魄散——灯影中显一张惨白畸形的脸，依稀见得是个人的样，仁却大且黑，竟然看不见白分，只是如同两个黑戳在面上。那人鼻梁是歪的，鼻尖尤其长，还带一张歪斜的嘴来，那张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一般，直愣愣地凸起一片白骨。

这个“人”歪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张脸几乎要贴到他面前，珏长这么大从没跟这东西贴得这么近过，他几乎嗅见了一丝腥臭的气味。哗啦一声，他手里的风灯碎裂，他浑汗倒竖起，没了命地撒往前冲去。

那东西就挡在他前，珏险些吓哭，所幸还记得自己家就在不远，家里有条龙。惊慌失措中，他觉自己撞到了一个的东西；他不敢想那是什么，只能拼命往家里跑，让他更加害怕的是，他觉那东西并没有走，它跟了上来。

“嘲风！嘲风，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