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的钱都不起了——那时我的小弟弟刚刚生下来，我娘在月里落下了病。”凤凰轻描淡写地。

珏试探着问了一句：“怎么……听你气，没有想象中的辛苦？”

小凤凰瞅了他一：“对呀，其实我是不辛苦的。乐坊里给学徒的待遇都是最好的，虽然乐者贱格，但我从小便不愁吃穿，过得比我爹爹姆妈好得多。不过，乐坊中的月钱没有多少，能过好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就在我十三岁那年，有人突然发现我这张脸比我的琴声更能引客人的注意力……后来我便向师父提，想要转到‘堂’里，他把我打了一顿后，还是我意愿，帮我找了一个资历很老的嬷嬷，我在她手下事，很快便成了牌。”小凤凰仍然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语调，听起来甚而还有几分迷醉，似乎仍旧沉醉在过去那般纸醉金迷的生活里。

一个没有多少阅历的年轻人，靠着信件晓得自己有一个贫困潦倒的家，他的人生，暗是他扎在底层的老父老母，明却是这个世界中最喧嚣的一分。他心知自己上背着养家的担，可早已被那样鲜活有趣的生活迷惑了视线。他年轻，好看，有大把人追捧他，守在乐坊门徘徊不去，只为见到他窗边的一个剪影。

“你听说过‘一面千金’没有？十九年前，我名满江陵，连京城的人都惊动了，有一个新科士，听说了‘京中男无一人及凤篁者’，当即便匆匆赶来了江陵，许下前两黄金要与我见面。”凤篁咯咯笑了起来，一张尖尖的小嘴有规律地翕动着：“可是我第二天就不见他了，我让我的侍童告诉他，今天的千两黄金，只够我的茶钱。他被吓得不敢再来，可是第二天便有人了万两黄金，要见见我。”

少年人咬着一颗樱桃，斜倚在门边，想着今天又会是哪个糟老来见他呢？他听见了喊场时的铃声，用尖那颗樱桃，潇洒地“呸”了一声，让它快活地落在了楼外某个人的上。就在这时，他听见他要等的客人来了，转一看——公玉面。

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嫖客。

老鸨们教手里的小倌接客，总是会告诉他们一些收买人心的小技巧，比如约定赎，等人真来赎的时候再漫天要价；比如海誓山盟，婊｜中最不值钱的便是誓言，跟一个人说了，隔天便能在另一个人下断断续续地喊同样的话。少年对这样的技巧烂熟于心，所有客人都很吃这一。

包括这个长得好看的，也吃这一。

只是绕来绕去，少年不小心将自己也绕了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开始认真写传给那人的情信，晚上睡不着地等着那个人的到来，一夜等不见，便吃不下隔天的饭。他动了真情，照听过千百次的传言来说，这是作为一个风尘人的死门。

听说，他们这行是不得的，上了就要死。

凤凰：“那时我不敢告诉嬷嬷，以为告诉了也是被打死的下场。我买了一串樱桃串，吃一颗丢一颗，单数生，双数死，我准备投河来着。”

结果，少年数樱桃的时候恰巧被那人听到了，他过来告诉他：“我赎你回家。你不是女，我没办法娶你，但能永远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