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至窗边，推开雕琉璃窗，本想一观那老城主倚重的少年军师，没料到却被另一个人抓住了睛。

玄龙呷了茶：“这一个端稳持重，不外显，正合另一位意气风发不知轻重；我看江陵旧主的意思却是让他们二人平衡一番，也让那外姓替自己的亲生儿挡刀。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若是锐气太盛，便只能攻盾之矛……折断了便没用了。”

珏蹲着有累，浑散下来，将将跪倒在地，忽而听见有个人叫了他的名字。珏只当是听错，却见到一抹暗沉的衣裳下摆来到他跟前，而后是一只手，伸到他前来，像是想摸摸他的脸。

刚刚还在冷静分析的紫王立刻不冷静了，玄龙披衣下楼，正撞上刚不情不愿给自家军师准了假的城主，玄龙匆忙间只来得及解释一句：“是我的人。”便令人备好车，往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奔了过去。江陵城主见状，立刻也不动声地追了上去，一时间茶馆里倒是人走茶凉，留一地小厮随从面面相觑。

难不成自己是石里蹦来的？

旁边立着的一位参军：“王爷；江陵此地；呼声的却是楼下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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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珏？”

珏本不知一墙之隔的地方，整个江陵最尊贵的两个人正在听墙角。江陵城主抓回桑意后，看玄龙的样，也便知今日会谈怕是谈不成了，但两方话已过半，立场代得差不多了，便也不计较这么多事情，只等几日后登临王府再叙一回。

一时旁人走空，风声寂静。

他的家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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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镇守江陵的成果要被这个小一手攫取；玄龙退居二线；只当个陛下派来的友军。

珏原地寻了两圈，始终没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个院落。

江陵城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情况的不妥之，不动声地：“桑少提督常在军中；少懂人情，行事经常莽撞胡来，我怕他瞎胡闹；便下去问一问情况；还请您多担待，某在此暂离片刻。”

他找了半个多月，音讯全无的珏，正在楼下。

他不再走动，心知不是自己走错了，他无法继续蒙骗自己：这里一人家都没有，没有，没有他不认识的阿爹阿娘，没有他那个栅栏歪斜的小院。

玄龙原本揣着一腔火气，一路压着不动声，预备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当时的亲人们尚且居于别，未曾搬迁过来。但明明告诉他，这宅院是几代传下来的老宅院，家人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

玄龙治下；却需要一个小当街抢人；这无疑是驳他的面。

在哪呢？珏疑心自己走错了，可他转了好几圈，却发现此地的确空旷，再没有别的人家了。

珏大脑一片空白。不过是二十年时间，这里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给他留下，连半个地基、半片砖瓦都没有。他见到了本应是他家引渠后面的那一小斜坡，珏小时候常常从那上面下来，如此往复，玩得一灰；也见到了本该是后院的地方立着一块沉重的灰岩，后来请人在这里挖了一井。

珏慢慢地蹲了下来，只觉得浑疲乏猛地冲上，冲得他一阵一阵的。这些天遭到的刁难和吃的苦都不算什么，他小先生穷到大，也不是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的小少爷。只是猫狗尚且知在冬日寻求一温的窝，他也只想回家看一看罢了。

玄龙应了，看这少城主匆匆下了楼；低声对旁侧人：“……此可有大成。”

方寸之土，越过宽窄巷路和低矮平房后的土地，野草和木蓬生长着，间或跑一些小甲虫，嗡嗡窸窣占据这里。

珏只觉得浑的血都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