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哦”了一声，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神仍然有些痛苦：“姚非梦呢？”

旁边，一冷冷清清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在这里。”

红衣的鬼魅仍然是他十六岁那年的样，年轻，孱弱，却有十足风情。一旁，亓官跌坐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声音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半个字都说不来，只有中藏着难以言说的悲恸。

玄龙看着他，他看着玄龙，再看了看他怀里神空茫的珏，而后伸了手——单手平摊，定定地横在他们前。

“现在，将我带回衙门罢。”他。

风声骤缓，天空中飘落的、细小的雪籽落尽，雪突然就停了。自江边横大片无垠的黑雾，黑雾之后是掩藏的鬼门，它听从鬼王号令，受倒转的时节所惑，开在五月初三。从今晚起，鬼魂要远离人间，凡人也要家家闭门不，以免门撞鬼，遇见百鬼夜行。

这一天，魂灵现世，能被凡人看中。

“鬼门开闭，当中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可以被凡人看见。你们可以将我缉拿归案，给旁人一个代了。”姚非梦笑了笑，“只是我大约撑不到那时候……听说你们当中有个钦差，钦差的尚方宝剑上有桃木，那么让他刺我一剑，便当就地决了，不了多长时间。我自魂飞魄散，不再祸害人间。”

玄龙：“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你去江边，越过鬼门回司去罢。”

姚非梦微笑起来，他的笑容中甚而还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少年气：“可是我已经派小鬼化妆成人，通知了你们的那个城主什么的人，他们很快便会来捉拿我。”

玄龙：“走。”

“我杀了整整十四个人，不该因罪伏诛吗？”姚非梦问。

玄龙沉默了一下，而后：“他们也杀了你，死不足惜。”

“但一命是一命，他们杀了我是一回事，我杀了他们又是另一回事。”姚非梦，“人间有人间的规则，鬼界亦要听从司的规则。小先生常说的，要讲理，便是这样。”

珏用力了睛，摇摇：“不。”他颤抖着声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翻来覆去都是这个“不”字。

姚非梦接着笑：“你这样，作为判官笔的主人未免太温和了些。我的确是杀了太多的人，其罪当诛。”

珏隐约记得还有什么事情要说，但他迟迟想不起来。他在一片带着血的黑暗中，隐约看见飘来一盏纸灯，明黄的。

他以为自己应该看不见东西了，但那盏灯又如此清晰地印在他的视野里，是孔明灯，上面吊着长长的、五颜六的纸穗，上面写着生人对亡故之人的思念。

鬼门开，凡人也放灯，据说灯同纸船一样，会随着河一起间，让离世的家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