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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教授在办公室坐了差不多20分钟就打算离开了。今天没有他的课，他到办公室来，是因为夏兄昨天恳求他，希望得到导师指迷津，好顺利通过期末考试。夏兄与姚江河和明月不同，属指标，哪一次考试不合格，都有可能被清理去。夏兄自认为其他科目包括英语在内都没多少问题，唯独自己最尊敬的导师讲授的主课，让他伤透了脑。昨天夏兄向闻教授胆怯地提请求的时候，闻教授只淡淡地看了他一，并没答应，愚笨的夏兄就以为闻教授拒绝了，带着无比痛苦的心情，在厕所旁边的斗室里长睡不起。到办公室来等学生，这对闻教授来说是一次新鲜的经验。他的脸上有了温怒的神。

那本绿封的大书，也同样被闻教授冷落着。

年来，全国各地给闻教授送的书实在太多了，各类文史哲学术刊自不必说，连《汽车制造》、《时装设计》一类与闻教授所研究的领域毫不沾边的专业书籍，也从全国各地蜂拥他的信袋，那些有女作问世的中青年学者，更是满怀喜悦地把自己的婴儿送到闻教授的手上，并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地签上“乞求闻教授指正”的字样。这当中，有极个别的人是与闻教授有过一面之的，绝大分人素不相识，只是仰慕闻教授的声名而已，仿佛把著作寄给他，那著作本就增加了文化的厚度。实际上，闻教授很少翻阅那些自动送上门来的东西，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翻不过来。再说，翻阅的必要也不大，对闻教授来说，翻阅那些封各异厚薄不等的书籍，除了消遣，几乎没有别的意义。可闻教授是不喜也没有时间消遣的，他把自己的生命，与中国古老而神秘的文明连结起来。闻教授有一人生哲学；上帝把人创造来，就给予了他们恰当的分工，有的人一辈穷困潦倒，每天24小时的所有行为，都附着在生存的意义之上。而有的人从生到死去，都生活在豪奢而糜烂的殿里，享尽声犬之娱。这两人的存在都在消耗世界。而另外一人，他们世的第一声啼哭就是悲壮的行曲，他们来到世间的神圣使命，就是延续上帝的事业，拯救世界并开创未来。闻教授是属于第三人，自然不愿意因为人类惰的侵蚀而降格的。从内心说，他对前两人多少有鄙薄的。

没有了抹桌布怎么呢？闻教授怔了一怔，突然想起了那本绿大

当然，对社会有刻察的闻教授，绝不会简单地理解这现象。他认为这是人类整文明退化的标志。唯有如此，闻教授的心里才涌起一异乎寻常的悲哀，并为此痛心疾首。

长久不来办公室，桌面上布满了细碎的灰尘，闻教授准备在离去之前将它一。抹桌布本来是挂在门背后的，现在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闻教授心里到更加烦躁，对他带的这一届研究生增加了几分不满。他以前所带的研究生，不论男女，没有不跑前跑后地为他服务的，尤其是上届带的一个男生两个女生，更是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敬重。今年四月底，学校最大的建筑——生地大楼终于落成，闻教授想站到上去看一看，望一望耸的凤凰山，和山下飘带一样婉蜒而走的洲河，他的三个弟立即协助导师满足这一要求：男生为他提包，两个女生扶住他的左右臂膀，沉着而定地向十二楼登去。本来，闻教授的状况尚属良好，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他却从中悟到一莫大的幸福。当四人站在十二楼的风上，闻教授以他尖沙的嗓音，诗一般地说：“还是带研究生好哇！还是带研究生好哇！”平常，不他何时走教室，讲桌上必然泡了一杯茶。茶杯是三个人凑钱买的名贵的紫砂壶，茶叶是来自闽南上好的绿茶。闻教授万万没想到，这一届研究生如此不晓事理，连为导师一桌的小事也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