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你不用为这事苦恼。你已经够累了。我们是夫妻了，两个人的世界就是一个家，只要我们相亲相，没有隐瞒，没有隔，这个家就完整了。你有什么想法，是可以直接了当地告诉我的，我的文化差你太远，可是人的理我是懂的。要读书，当然要钱，我的工龄比你长，有一些积蓄在那里，你也是知的。先用着吧，用完了再说，办法总是有的。你不要有这想法，认为自己靠妻养着，不够光彩，也过意不去。其实这有啥呢？既然是夫妻，总是有了不浅的缘份，谁靠谁养着，只是个际遇和时间问题，又有啥不光彩的呢？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大男主义者的教唆，难你也听信？

而且，一个大男人，是不应该为钱而苦恼的，现在时代好，找钱的门路多着呢，只要放得下面，不怕吃苦，就不愁维持不了生活，你说是不是？……”长长的一席话，说得姚江河熨贴、舒坦而又惭愧万分，与妻比较起来，自己多么缺乏生活的度量和勇气，一些时时涌起的莫名的烦恼，是多么浅薄的庸人自忧。

他放开搂妻的双手，只呆呆地注视着她，虽是薄暮时分，厚重的冬云遮住了半边天空，屋外的竹木挡住了稀薄的天光，但姚江河却分明从妻的脸上看了一类似母亲般的圣洁的光辉。

昨夜，姚江河一躺在床上，就被这一样的回忆淹没了。这回忆那么亲切，仿佛刚刚发生。可是，在这之前，为什么差就忘了呢？

寒峭的晨风从窗来，姚江河打了一个冷颤。

他铺开信笺，提笔为妻写信。

第四章

明月回到寝室，与姚江河一样，夜不能寝。她反反复复地咀嚼着姚江河的话，越咀嚼越觉得有一苦味儿。无疑，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平凡的女。姚江河的观，平凡的人是不能像伟人一样照自己的意志行事的，哪怕是沿着生活的正常轨迹，也必须缩手缩脚地向前行，否则，别人就会指着你的脊梁，鄙夷地说：看，这就是小人的蠢事！这公平吗？难这世界的一切法制都为小人而设置，伟人就可以超越之外吗？如果说，诸如金钱、权力一类的东西，明月是可以不在乎的，但有一东西她却十分在乎，那就是自由！她活泼的天是不允许自己的心灵有一些遮拦的，她追求和需要的，就是那超脱尘俗、放松心的自由！

明月非常清楚，追求自由是要付代价的。裴多菲说：“生命诚可贵，情价更。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为了自由，可以抛弃生命，抛弃情，这对一个涉世不的女孩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明月觉得自己追求的自由与诗人的自由似有所不同。诗人的自由是人生的，政治的，而她的自由，当然不是这样，那么是什么呢？明月自己也模糊起来了。她再来看那篇给她带来短暂欣和长久痛苦的关于《离》题解的注文，认为是词夺理，一派胡言，难怪闻笔教授要她当着他的面将书撕毁。如果把那信开河写成的所谓注文也当成是追求自由的话，明月是不赞同的。她甚至觉得这是浅薄的，她所追求的自由，应该更有质，更富有生命的内容。

第二天，本是有两节心理学课的，但明月提前给老师请了假，漫无目的地走了校门。她之所以告假，是怕见到姚江河。昨晚，在姚江河的寝室她失态了，姚江河最后对她的邀请，很难说不是于一同情。她生怕自己的再一次失态让姚江河看了自己小人般的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