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见过，这就是他扔掉不要的那堆残片。

“有事儿？”丁汉白纳闷儿，这厮今天好反常。

人们叫他瞎张，没人知他真名叫张斯年。

“下班绕我这儿，你不累？”张斯年这才回答，到脸盆旁边洗手边问，“有何贵，卖废品？”

看要吵起来，张寅鸣金收兵，从包里掏青瓷瓶，就着屋里昏暗的光线换话题：“妥不妥的，你看看这个

张斯年挑挑眉，扯着瞎的廓：“不怎么办，等我两一蹬，你要是乐意，就拿板车把我推野山脚下一埋，妥了。”

直到下班，丁汉白的心始终系在那瓶上，分秒没收。怎么偏偏让张寅捡漏呢？他郁闷，郁闷得路上差闯红灯。

冬天挂的棉帘还没摘，张寅掀开去：“在不在家？”

丁汉白目不转睛，连抬杠都忘了。

他当然又没见过，因为纪慎语捂得严实，脱手之前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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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回房，丁汉白始终不知纪慎语闭关过什么，也不知今天的颓丧是因为什么。而纪慎语服了，还了晚安，总之暂释前嫌。

张寅听见“废品”就来气，撇下来意，站起来呛声：“糗在这犄角旮旯收破烂，你让我脸往哪搁？外堆着废品，里攒着赝品，我看你八十推不动板车之后怎么办？！”

多新鲜啊，丁汉白说：“去过，又不要门票。”

月落日升，丁汉白险些迟到，吃早饭时狼吞虎咽，动作一大又杵掉纪慎语的包。到单位时仍然晚了，晚就晚了吧，多被张寅说几句。

主任办公室的门一关，丁汉白看见桌中央摆着一青瓷瓶，张寅满脸的显摆，等着听他说一句“佩服”。他弯腰伏桌上，全方位地端详，张寅还给他紫光手电，有成竹地说：“别整天，用真东西说话。”

纪慎语已经推开门，回答：“贴……谢谢师哥。”

反观张寅简直风得意，奔了崇旧区，在一片破平房里转悠，斑驳灰墙窄胡同，各家门前的名牌一层锈迹。57号门停着辆手推车，车上堆满废品，门无下脚，一方小院里也全是废品，仄不堪。

“玳瑁。”张寅说，“卖主是个败家，换完零钱估计不会再去，你不赶趟了。”

丁汉白好挨批评的准备，结果张寅端着茶杯在办公室溜达，而后立在窗风，像家有喜事。他伏案工作，片刻后肩膀一沉，抬对上张寅的笑脸。

丁汉白看得，型款识哪哪都过关，那上面的脏污更是有力证据，证明这是件海洋的清朝青瓷瓶。但他纠结，他莫名其妙地觉熟，仿佛在哪儿见过。

老转过，其实不算太老，多六十，发直竖，完全是怒发冲冠。也没松，看着孔武有力，不过左污浊，半合着，瞎了。

丁汉白答：“那里面没什么真东西。”他懂了，这人有备而问，想必是捡漏了。果不其然，张寅拍拍他肩膀，招手让他跟上。

张寅天生的挑衅脸，招人烦：“那你淘换到什么宝贝没有？”

可心底又疑虑，那真是件好东西？他还想再看看，抓心挠肝地想。

张寅显摆够就撵人，丁汉白站直往外走，拉开门回问：“你在哪个古玩市场淘的？卖主什么样？”

“怎么样？”张寅问，“看真假没有？”

就算你给了。”丁汉白说，“我不贴？”

就两间屋，穿着汗衫的老从里间来，不吭声不看人，先反锁门。张寅找椅坐下，讥诮地说：“防亲儿像防贼一样，你累不累？”

张寅问他：“你不是一脚能跨古玩圈么？那去过市里几个古玩市场没有？”

不料丁汉白补充：“用不着，以后少跟我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