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压着半边脸颊，指间还握着笔。

直到他雕完，起时椅磕到，纪慎语才悠悠睁。

“作业还写不写了？”丁汉白问，“不写就回屋睡，省的一卷。”

纪慎语仍趴着：“你这就雕完了？”

丁汉白，递白玉鼻烟壶，那烟壶短颈丰肩，型方中带圆，重是毫无雕刻痕迹，活脱脱一块玉豆腐。纪慎语这下坐直了：“只廓，素面无纹，你偷懒？”

他看丁汉白不答，心思一转顿时醒悟：“这料……”

“上乘的和田玉籽料，谢谢你这么会挑。”丁汉白十分满意，满意到多雕一刀都怕喧宾夺主。等掏了膛，抛了光，毫无绺裂的白玉鼻烟壶堪称完。

纪慎语拿着把玩：“师哥，玉销记的东西加工费很，那这个素面的怎么算？”

丁汉白答：“这素面玉烟壶是乾隆时期行的，叫‘良才不琢’，同型有一对在书上记载过，值十几万，那这个单只大概三到四万。”

纪慎语不释手：“我是不是能领一半功劳？等卖去我要向师父邀功。”

掌心一空，鼻烟壶被丁汉白夺回。“得你。”丁汉白大手一包，东西藏匿在手里，“我不卖，等到五十岁自己用。”

纪慎语稀罕：“还有三十年，你都安排好五十岁了？”

丁汉白说：“当然，五十岁天命已定，钱也挣够了，手艺和本事教给儿，我天天玩儿。”他讲得是，纪慎语提问生女儿呢？他回答：“我有原则，传儿不传女。”

开玩笑，雕刻那么苦，一双手磨得刀枪不，哪舍得让闺女。姑娘家，读读书，兴趣的，像姜采薇那样最好。丁汉白想。

纪慎语偏堵他：“那你没生儿，手艺不就失传了？”

丁汉白睨一：“我不会收徒弟吗？但我的徒弟一定得天分，不然宁可不收。况且失传怎么了，又不是四大发明，还不许失传吗？”

纪慎语辩不过，觉得丁汉白语文估计是第一名，总有话说。他沉默间想起纪芳许，其实有儿又怎样呢？连烧纸祭祀都隔着千山万，只能托梦责怪一句“那也不见得你想我”。

他的目光落在青瓷瓶上，遗憾更甚，纪芳许教给他这本事，大概以后也要荒废了。

丁汉白不明情况，顺着纪慎语的视线看去，大方说：“你不是想换么？给你好了。”

兜兜转转，青瓷瓶又回到纪慎语手上，他哭笑不得，抱回屋后靠着门发呆。梁鹤乘当时说万事有定数，只看缘分，可十万块的缘分太奢侈，从一个绝症老那儿得来，恐会折寿。

三天后，丁汉白着瓢泼大雨上班，到文局门时被一辆破板车挡着路，降下车窗冲门卫室喊人，警卫却搡来一老。

“怎么回事儿？”丁汉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