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只看技术，不看资历。”自从知纪慎语会一手作伪的本事，他想了不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雕刻这行最稳妥。

纪慎语明白丁延寿的为难，夺下剪刀裁剪红纸，边剪边说：“师父，我给你剪个年年有余，明年给你剪满树桃李，后年剪龙腾虎跃……我想当大师傅，也想每年给你剪年画。”

丁延寿扭脸看他，他咧嘴一笑。在扬州家里相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完殡，下了葬，他孝章都没摘就被赶家门。丁延寿当时说，跟师父走，他便跟来了。

来前奉着当的心思，来后才知那么安逸享福。

纪慎语不禁望向丁汉白，这父俩一个对他有恩，一个对他有情，他实在退维谷。怔着神，丁汉白拎外走近，眉宇间风潇洒，说：“我要去找小，晚上不回家吃饭。”

果然是要去潇洒，纪慎语想。

丁延寿说：“去吧，吃完饭再看场电影，别只给自己买这买那，给人家也买礼。”

丁汉白本是未雨绸缪，官方纳新向来引领，他想要博馆明年开的规划资料。那求人办事嘛，请客作陪是必不可免的。“知，要不我把她家年货也置办了？”他听丁延寿的意思，没解释，余光瞄着纪慎语，“反正我们要多待一会儿，许久没见还怪想的。”

说完就走，拎着外勾着钥匙，明明雪寒冬，却一副风得意。

直到外面引擎轰隆，远了，听不见了，纪慎语终于抬起来，望着门，撒了癔症。他搁下红纸剪刀，灰溜溜地去机房埋首苦，但愿早日当上大师傅。

他画形，老翁执杖，小儿抱琴，寻思丁汉白开车接到商汝没有？又画远山近，绿树古井，琢磨丁汉白会带商汝去吃什么。吃炸酱面？要是商汝想吃别的，丁汉白会迁就吗？

商汝嘴上沾了酱，丁汉白会伸手吗？

纪慎语及至午后画完，浅浅胚，听伙计们说雪下大了。再大的雪也不及内蒙古的雪原壮观，他着钻刀停下，怎么能不想起骑那天。

丁汉白此时在什么？和商汝在公园赏雪谈天？要是商汝不慎跌倒，丁汉白会不会就势抱着一同倒下？扭脸对上，丁汉白又会有一怎样的说辞？纪慎语不受控制，接天莲叶般设想许多，钻刀溜一截，才发觉手心竟了些细汗。

天黑打烊，胚堪堪完成三分之一，他下车后沿着刹儿街走，望见门没有丁汉白的车。雪厚，他踽踽前行很是温吞，突然后肩一痛被雪球砸中。

姜廷恩跑来：“你走路真慢，小王八似的。”

纪慎语心不在焉地，连王八都认了。姜廷恩絮叨：“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我砸你，你也没反应，咱们等会儿去砸老二老三吧。我得先找双手，小姑一冬天给大哥织了副，女人都是偏心儿。”

纪慎语总算有反应：“小姨给我织了一双，借你一只。”

姜廷恩嘟囔姜采薇一路，左右是什么不疼亲侄，等见到纪慎语所谓的手，吃惊：“怎么是给你的？这明明是给大哥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