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笑起来，合力卷画，卷到边上只着最后一句。停下，齐齐看去，一切都搁下了，一切都无所谓了。好的，坏的，大喜大悲的，这辈到了此刻，死算个什么？

张斯年说：“谁都得死，到时候学走路，到时候上学堂，到时候结婚生，死也一样，到时候了而已，办完就得了。”

张斯年附和：“绝对不对，这俩小的……”他骤然想起在古玩市场那一幕，丁汉白瞧见纪慎语后将画一扔，那喜的神情，那恳切急的样……

这字字句句止在梁鹤乘的咳嗽中，张斯年俯给对方顺气，离近了，两双浊目对上，比不谁更沧桑。撇开目光，还是继续看看画吧。

梁鹤乘气死：“放！”纪慎语当初先知丁汉白的份，压儿面都不想见，一定是丁汉白迫的。他说：“你那徒弟不是个正人君，跟踪耍横什么都，要不跟你能臭味相投？！”

第46章速速开看丁汉白杀。

张斯年赶占领制：“肯定是你那徒弟勾引我徒弟，你是个算计人的老狐狸，他就是个蛊惑人的小狐狸！”

“是不太对……”

张斯年瞥见桌上的画，暗骂丁汉白心，脆展开让梁鹤乘也看看。《终南纪游图》，他们暂忘其他，借着光，你一言我一语地评临摹平。

可真安静，他们都不气了似的。

越吵越烈，护士推门那一刻又恢复万籁俱寂：“吵什么吵，安静儿。”

一命将死，无畏无惧也。

回想彼此的言语情态、神动作……丝丝缕缕拘缠一，终于惊了这二位。

除夕算不上悄然而至；鞭炮声；红灯笼，

都不是。

“办完就得了。”梁鹤乘念叨，“临死你还给我上一课，我输了？”

小劫几人间，来个燃心换骨，万泉何芸芸，盼个脱胎新生。

俩老歉噤声，一副孙样，等门一关又瞪起来。一个半瞎，一个六指儿，一个得过且过地苟活着，一个日薄西山已经病危。良久，同时叹息一声。

许久，许久，梁鹤乘嘟囔：“鬼儿，我要死了。”

张斯年说：“钱何止是王八？要不是因为钱，我爸能被活活斗死？一大家人散得到都是，还瞎了我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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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梆对上，目不转睛，只脑运转。同一屋檐下的师兄弟，日日朝夕相，互相钦佩手艺，况且还都生了副好，又在这正浪的好年纪……

看完画看诗，頽瓦振惊风，狠石堆云，梁鹤乘说：“我这辈也算搅过惊风云了，被拆局，满世界跑，钱真是王八，我那时候就明白了。”

梁鹤乘先说：“坏了！”

梁鹤乘痛不成声，险些背过气去，过一阵，不忘以牙还牙：“我徒弟虚岁才十七，除了学艺就是学习，本不懂其他。倒是听说你徒弟留过学，那洋墨一开放不少，指不定有多坏。”

张斯年一哂：“风光？放在当年，丁家那三跨院给我家搁车都不够，这辈谁没风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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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斯年说：“平手吧，不然比起来没完没了。”

再不呛呛，这辈一回如此消停。

梁鹤乘缓缓地笑，腔发呼噜呼噜的动静，张斯年跟着笑，狡黠，理解，还掺杂一丝安。那幅画不错，画的是终南山，那上面的诗也不错，他们都很喜。

梁鹤乘：“我不也糟了一双手，磨破结疤还不够，被在蜇人的釉里泡着。不过也风光过，我的时候谁不知六指儿？”

张斯年一坐下：“我瞎，你也瞎？方才是谁哄着谁？我徒弟当着人都这么不害臊，背地里不定怎么仰着脸献殷勤，都是叫你徒弟给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