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大寡淡而无味的伏特加，他放下酒壶时，终于听到了预计会来临，终究也还是到达了的话语。

“你不必放下愤怒，杀了我，成默，我所带给你的厄运，到这里就终结了。”

这字句像是多年前埋下的伏笔的，从许多年前，在父亲的葬礼上相遇的那一刻，到罗的英灵殿，一直到此时此地，突然间涌现。

全都是厄运吗？

过往的那些有关李济廷的记忆，也如绵绵细雨被风卷了过来。他又想起了第一次和李济廷见面的时候，那是在殡仪馆的餐厅，其他人不内心如何，表情多少都有严肃沉重，偌大的空间里回着碗筷的碰撞声，还有聊天的低语。他穿过了长长的过，看到了在主宾位坐着的李济廷，和其他年纪颇大的领导坐在一起的李济廷实在是太格了，留着中分长发，像是个艺术家，睛也弯着的，似乎是在微笑。问成默问题时的更是随意，毫不避讳的笑了起来，给他的官有些差。

等宴席散去，李济廷把乌洛波洛斯给了他，却没有告诉他是怎么用的，人也联系不上，因此成默对李济廷虽有激，但更多的是不信任。后来在众神庙中见到了李济廷，他隐约猜到了也许这是一场考验，很可能李济廷一直在背后监视着他，这反而更加了他对李济廷的猜忌。

猜忌是如何淡去的呢？大概是在欧罗的游历过程中，他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很快乐，他和谢旻韫坐在那辆双门仄的后排，李济廷在前面开车，把那辆小车开到快要飞起，他和谢旻韫坐在后座就像是并排的不倒翁。那是他第一次和女生发生如此亲密的接，那心浮在空中的觉，他一辈都不会忘记，这都是拜李济廷所赐。

他们从罗一路到布拉格，不说话的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说那么多话，其实主要不是说话，是在辩论。每次都是李济廷引一个话题，他和谢旻韫便开始引经据典想要驳倒对方，即使有些时候两个人想法一致，也会想尽办法挑标新立异的观，来和对方辩论。李济廷则像个老师，谁占据上风，就帮弱势的那一方，维持着辩论的平衡，也不让辩论发展成斗气。

除了在车上“吵架”的时光，他们大多数时候很和谐，李济廷带着他和谢旻韫去了萨尔茨堡，那里是莫扎特和卡拉扬的故乡。三个人在莫扎特故居聆听莫扎特名曲，还买了不少莫扎特巧克力。去了卡拉扬的墓地，谢旻韫还专门为卡拉扬献上了。他们去了哈尔施塔特，在这座绝的小镇欣赏日落。在金大厅欣赏了维也纳乐乐团的音乐会，李济廷搞来了位置最好的票，还给了谢旻韫钱，让她和自己去买漂亮的礼服，然而等到演开始的时候，李济廷却没有现，生生的为两个人的独创造机会。

还有在布拉格发生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当他们行至布拉格广场时，李济廷在游客最密集的地方突然大喊：我喜离开的觉，我火车，它们是情玉的化。当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成默和谢旻韫同时低下了，装作不认识李济廷的样。李济廷却毫不介意那些视线，像是唱歌剧一样，接着诵了那句同样来自《布拉格之恋》里面的著名台词——“生命对我太沉重了，对你却这么轻，我不能承受这生命之轻，不能承受这自由，我不够。”因为这声情并茂的诵，那些游客们起了哨，烈的鼓掌，还有女人上来和他搭讪。

那天在布拉格，他们还去了卡夫卡书店，在那家文艺气息十足的小小书店，李济廷凑着三个人合影。他永远记得挂着金铃铛摆着卡夫卡书籍的绿格纹橱窗，虽说他对卡夫卡并没有多喜，但那张照片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与谢旻韫再次在京城相遇，谢旻韫将钱包给他看，这张照片被她折掉了李济廷的那侧，在了里面。他记得谢旻韫对他说没有剪掉李济廷，就是对李济廷最大的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