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他须用敲打它们一遍，把浮土打起来。第二，他再逐一的捡起来，抖一抖，抖去沙土，也顺手儿看看，哪一块上的污垢是非过不能去掉的。第三，他须把应洗刷的浸在号的大瓦盆里。第四，把脏布都浸透，他再另用一大盆清，刷洗它们。而后，第五，他把大块的小块的，长的短的，年龄可是都差不多的，搭在绳索上，把它们晒。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把东西死扯活掖的到家中，他须在地上蹲好大半天才能直起腰来。他本当到床上躺一会儿，可是他不肯，他不能教外婆看他已疲力尽，而招她伤心。

这些破东西，每一片段都有它特立独行的味；合在一起，那味便无可形容，而永远使人恶心要吐。因此，长顺不许外婆动手，而由他自己作第一遍的整理。他晓得外婆净。

小崔太太当然也躲不开这个灾难，她可是也一声不。她这些日的生活费是长顺给她来的。她只能激他，不能因为一些臭灰沙而说闲话。金钱而外，她需要安与护，而老太太与长顺是无微不至的贴她，帮助她。她睁开，世上已没有一个亲人。她虽有个亲哥哥，可是他不大要。他什么事都作，只是不作好事。假若他知了她每月能由亦陀那里领十块钱，他必会来挤去三四块；他只认识钱，不什么叫同胞手足。近来，她听说，他已经给日本人作了事。她恨日本人，日本人无缘无故的砍去了她丈夫的。因此，她更不愿意和给日本人作事的哥哥有什么来往。兄妹既断绝了往来，她的世界上只剩了她自己，假若没有老太太与长顺，她实在不晓得自己怎么活下去。不，她决定不能嫌憎那些臭灰。反之，她须帮助长顺去工作。长顺给她工钱呢，她接着；不给呢，也没多大关系。

老太太，因为喜净，实在受不住外孙这样天天设摆迷魂阵。她把门窗都堵得严严的，可是臭灰依然落在她的上，眉上，衣服上，与一切家上。可是，她不能拦阻外孙，更不肯责备他。他的确是要，为养活她才起早睡晚的作这个脏臭的营生。她只好用手帕把包起来，随手的抹桌凳。听着外孙抖完了那些脏布，她赶快扯下来上的手帕，免得教外孙看见而多心。

在小崔被李四爷抬埋了以后，她病了一大场。她不吃不喝，而只一天到晚的昏睡，有时候发烧。在发烧的时节，她喊叫小崔，或破骂日本人。烧过去了一阵，她老实了，鼻翅扇动着，昏昏的睡去。老太太，在小崔活着的

板的诡病不能有，一也不偷懒，好对起外婆与新来的上帝！

长顺忙了起来。一黑早他便起来，到早市上去收买破布烂纸，把它们背了回来。那些破烂的本虽然没有很大的分量，可是上面的泥污增加了它们的斤两，他咬着牙背负它们，非至万不得已，决不雇车，他的汗透了他的衣。他可是毫无怨言，这是求生之，这也是孝敬外婆的最好的表示。

这打土与抖土的工作，使四号的小院上变成一座沙阵，对面不见人，象有几匹野同时在土窝里打似的。灰土遮住了一切，连屋脊上门楼上都沙雾迷茫，把檐下的麻雀都害得不住的咳嗽而搬了家。这沙阵不单厚，而且腥臭，连隔的李四大妈的鼻都怀疑了自己，一劲儿往四探索，而断定不了到底那是什么味。打完一阵，细的灰沙极其逍遥自在的在空中摇，而后找好了地方，落在人的发上，眉上，脖领里，饭碗上，衣中，使大家证明自己的确是“尘世间”的人。等灰土全慢慢的落下去，长顺用打打自己的上，上院中就又起了一座规模较小，而照样恼人的，灰阵。他的牙上都满是细——可是并非不臭——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