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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卿的西厢房没有灯光。像往常一样，余卿大概早睡下了。小伙计一向瞌睡多，总是在他回来之前就安歇了。所以他合上院门时尽量放轻手脚，免得惊了余卿的好梦。

天时，龙立回到与余卿同住的小院。会见媒人，翻看城里大人家小的生辰八字，这两天他被胡阿折腾得有累。

“过几天就是寒了，石凳上凉得很。还是回房睡吧。”静默片刻后，龙立说。

龙立有些意外。自从家胡阿对他说了那翻奇怪的话，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和余卿见面。可今晚小伙计却在这院里等他。

“两天没见爷，想爷。”双卿听见自己的说。

她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足不、谨小慎微、只等着别人来指示生活的自己了……

“余哥哥，你不等沈大姑一起回家吗？”小九在背后叫。

“是啊。”龙立懊恼自己对余卿声音里那一丝颤抖的，因为他现在

为什么忽然说这话？她一定是醉了。真不该喝那葫芦里的药酒。可她记得自己明明只着酒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吐了来，并没敢咽下咙。那酒，是两年前龙立为她治疗学骑时受的伤，从胡大娘的厨房取来的。葫芦在她卧室的墙上挂了两年，酒也陈了许多。

“爷的……婚事先办。”双卿说着，站起离开。

在余卿一句突兀的告白后，龙立忽然不知除了这句话自己还能说什么。也许今晚注定了他们不能像往常一样对待对方？

“怎么，今天你的瞌睡虫告假了？”他试图用往常的态度，轻松地和小伙计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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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秋分时节。梧桐树枝上零零落落的几枚黄叶，犹自轻轻摇响飘坠前的细碎寂寥。

“听沈大哥说，爷这几天忙着娶亲的事。”双卿至少极力稳定了自己声音里的酸楚，虽然她对自己心里的酸楚无能为力。

为什么会觉得酸楚？她不是为了那幅画才来这里的吗？怎么赎画的工钱还没有挣够，她就持不住了？她现在只想逃到遥远遥远的地方去，逃回苏州的旧闺房，好看不见她的主人，也看不见主人要娶的新夫人。

采用回避态度理事务，一向不是龙立的格，也许还本没必要。他现在这么觉得。

“呵，够贪心的！”虽然平日这小钱都吝啬得很邪乎，可在他参与的商行各生意里，从来都公事公办，绝不贪婪，现在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叫人意外，不过，“你爷的婚事可容不得你小慢慢耽误时间。”

今晚的月亮是下弦月，藏在薄薄的云层后面。云朵过后，剩下的月也依旧薄薄的。双卿透过日见稀薄的梧桐树影看月亮，觉得这两年的光已经依稀隔断了许多东西。

这个院落双卿住了两年。还记得她来商行事的第一天，曾和主人龙立在院里谈过一次话。那次谈话改变了她对自己人生的安排，她决定用五年的时间来赎回舅父的《竹林七贤图》。

找一家最旺的铺面，找到了先通知小弟去——看看风好不好。”

那天以后，为了避免和同住一个院落的龙立在夜晚单独遭遇，双卿以孱弱为借，总是在龙立回来就寝前早早熄灯睡眠。这两年里，龙立过三次门，双卿得以立在梧桐树下看过两回月圆。

奇怪，他怎么觉得那准新郎的背影里，好像有一份莫名的酸楚？

她必须离开了，她不能让人看她没有理由的酸楚……为什么她竟然从未想过，有一天主人他……会在她面前，娶妻……

“这个人，今天好像有不对劲啊。”沈默姑疑惑地看着余卿的背影。

“爷。”梧桐树下，坐在石凳上的双卿轻声招呼。她并没有像往常招呼龙立时那样恭敬地立起来，再低下。相反，她坐着没动，一双睛却映着月落在龙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