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皇帝，又看看我，于是明白了。他明白我恨他，但他不破，因为他还明白我不愿意他知我恨他。

就在这个画院里，那画平生第一次向我低。

我真恨他啊。恨他忘恩负义，恨他曾经只想带走女，却从没有想过我的境，恨他一向沉默寡言，现在却肯为那女开说这么多话……

后来我没有再见那个女。我只听说皇帝拿给她两幅《竹林七贤图》，要她鉴别。她说那两幅图里没有赝品，都是最有才情的画家画的，都是珍品。

怎么办？皇帝问我。他是我带来汴梁的家仆，皇帝把对他的分权给我。

可是好戏还在后。皇帝因为心情不快，来画院找自己新发现不久的少年画师解闷。皇帝看见我和他在一起，看见他跪在地上求我，于是一切都明白了：抢走自己那个奇特女的，正是自己这个同样奇特的画师。

我是他的主人，他的小，他的娘娘，这些都不足以让他低。他从没有真正向我低过，一个才，却骄傲得可笑，从小就骄傲得可笑。他骄傲的方式是，在所有人面前都尽量保持沉默，尤其在瞧不起他的女主人面前。

皇帝说，他有绝对把握，那女选择了赝品。

一个人是要价值连城的原画，还是尚未成名的小画师描摹的赝品？这本来不是难题。可这世上有些人是最傻的。

“告诉她，我一也不觉得冤枉，所以她不用难过。”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他一也不觉得冤枉。

现在他低了，主动开求我。他求我……可是我为什么要记得他都说了些什么？不过是些疯话。疯话。他以为我会听他的疯话，帮他救那个女。没有那个女，他哪里都不会去。

皇帝很是惋惜了一些日。

接着他又讲条件。他说他描摹了几幅画，就是女为皇帝辩过真伪的那几幅，其中一幅价值最珍贵，前朝王维的《竹林七贤图》。只要皇帝答应放过那个女，他就把赝品毁掉。否则，这世上永远没人能有绝对把握辨别，哪一幅才是真正的《竹林七贤图》。

他将要被拖去的那一刻，风皇帝心，答应他赦免那女，问他有什么话要转告那女。

可皇帝毕竟是皇帝，风得很。前可以画的女那么多，可以画的景也那么多，想忘掉一段不愉快的记忆也不难。只是，那以后皇帝再也没有幸过我。如果

响我的前程。我刚刚得不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想被连累。于是我召见画，想安排他逃走，逃得越远越好。让我永远不再看见他。

皇帝很慨，派人送她回苏州老家，还允许她任意挑选那两幅画中的一幅带走。我一直想，她挑走的到底是哪一幅呢？

我这样冒着风险偷偷来见他，开始怕得厉害。可是渐渐地我忘了害怕，只想着他有多可恨。他从未想过我的境，心里只有一个认识他才两年的女。而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我十八岁，认识他十八年……

他只要皇帝答应放过女，不再要求皇帝答应放过他，因为皇帝把对他的分权给了我。

我恨他大逆不的事，所以我要他死。

所以他说着他的疯话，而我沉默地恨着说疯话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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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求我，反而和皇帝讲起理来。他说那女从苏州来汴梁有十年，一直在画院侍候，一开始是为画师磨墨，后来打扫藏画室，后来整理和抄录历代的画史、画传。那女没有过，不算待选的女，所以即使犯了错也不算背叛皇帝，没有死罪。

不久，送她回家的廷侍卫回复命。原来她到底没能回到他和她商量了两年、向往了两年的江南。半路上她死于难产，侍卫只把那幅画连同一个幼小孱弱的女婴，留给了她在苏州居住的秀才兄长。

我还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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