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获得优势之后，都会将优势保持下去，由此而培植党羽、排斥异己，谁反对就打倒谁……他李勣也不例外。

房俊拍拍她的肩，低声：“放心吧，一切有我……过去吧。”

他自然明白李孝恭有些突兀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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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恭不置可否，但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倚仗，已经只剩下自家郎君了……

在他看来，这一战势不可免。

趋吉避凶，人之天。

就好似朝中如今的局势一般，太与晋王……谁肯后退一步呢？

这一场大雨过后，一场并不啻于当年“玄武门之变”的权力更迭即将展开……

殿前雨廊之下，李孝恭与李勣并肩而立，禁卫、内侍皆远远围成一圈，防止有人靠近偷听到这两位分别代表了宗室、朝堂的大佬谈话……

退一步，就意味着天下至尊的皇权落旁人之手，自己以及麾下无数拥趸即将面临打压、排斥、罢黜，甚至斩尽杀绝……

明君者往往能够在朝堂之上制衡各方，当一方势大难以遏制立即扶持另外一方予以制衡，否则任凭一家独大会危及皇权，而不是选择符合自己执政理念的一方给予无限度的支持。

李勣仿佛未听对方言语之中的讥讽，苦笑一声，无奈：“谁能阻止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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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恭双手负在后，注视着雨幕之中悲怮哭号的公主、妃嫔们，以及不远跪伏于雨之中的皇、宗室弟，淡然：“懋公到底何意？”

李孝恭不语。

他：“希望懋公你的确这般所想，倒也不负陛下当初敕封你为宰辅之殷望……所以，咱们就作上观，看着太与晋王大打手？”

看着公主重新回到公主队列之中继续大哭不止，目光移动到长乐、晋两人上，人撑着罗伞却难以尽数遮挡雨，使得公主们没一会儿便被雨淋衣衫……

李勣衣衫被夜风拂，愈发显得躯消瘦，他轻叹一声：“平稳过渡……郡王当真以为这场皇权更迭能够平稳过渡？”

无论他站在哪一方，等到获胜之后会接着对失败的一方穷追猛打，这不是由他的品行决定的，而是由立场决定的。

这个时候有一个力人于中立，对胜者予以压制，不使其打压政敌无所底线，对败者予以扶持，不使其一败涂地销声匿迹，朝堂之上始终于两派并立、相互制衡，方为长久之……

房俊心中怜惜，却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宽，愈发觉羞愧。

一阵鼓乐之声在雨中响起，遮掩了之前连成一片的哭声，这是城中的观与寺庙在礼主持之下举办法事。李唐皇族自称老后裔，尊奉家为国教，但此时佛教昌盛，影响大、信众无数，不得不暂且予以缓和，似帝王殡天这等大事，必须要将其与家一同请皇举办法事，否则会被佛门视为排挤、打压，由此引发不必要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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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勣收回目光，低甩了甩衣袖上沾染的雨：“陛下曾言，皇权之在于制衡，朝堂之上最忌讳便是非此即彼，如此有人则必有人退，有人胜则必有人败，胜者穷追猛打斩草除，败者一如注命运仓惶……此乃国之厄运也。”

李勣立于他侧，清癯的面容波澜不动，下颌微微抬起，目光穿透雨幕落在武德殿宽大耸的屋脊上：“吾并无他意。”

雨滂沱，电闪雷鸣，太极内人影幢幢，哭声阵阵，仿若天崩地裂一般令人绝望的气息在雨中蔓延。君王崩逝，皇权更迭，不知多少人乘风而起、青云直上，又不知多少人仕途黯淡、命运蹇拙。

李孝恭蹙眉，神情之中有些焦躁，不耐烦：“当下此刻，吾没心思与你斗嘴，更没心情与你斗心，你是宰辅之首，更是军方领袖，这个时候就应当表达立场维系皇权平稳过渡，岂能趋吉避害、毫无主见？”

下无论太亦或晋王都有无可计数的支持者，这些支持者不仅在朝堂之上，更在天下各州府县。当其中一方在这场争储之战中获胜而上位，在排斥异己的过程中势必波及所有敌对势力，整个天下都将掀起一场浩浩的政治灾难，贞观以来所努力经营的大好局面即将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