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充耳不闻，抓起桌案上的壶咕嘟嘟了一大，袖一抹嘴，这才匀了气，大声质问：“晋王纠集右侯卫等军队兴兵攻城、威京师，父亲何以下令放开城门，任其长驱直？如今右侯卫与东六率在太极外激战，动辄杀内颠覆皇权，纲常倒也！”

当初陛下假死以迷惑关陇门阀纵容其起兵，时候诸多猜测李二陛下是借助关陇之手达成废储之实，可若是反过来想一想，太对于李二陛下废储之决心绝望，不甘之心铤而走险毒害李二陛下，结果李二陛下将计就计反而纵容关陇去废储太，也一样说得通……

他先前认定那份檄文乃是凭空杜撰，目的自然是为了给晋王反叛之行为背书，实在不值一信。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其中未必没有真实成分……

程默被噎了一下，心说这不是很明显嘛，若晋王当真有先帝遗诏早该拿来，何必等到现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譬如檄文当中指控太收买威褚遂良于辽东军中毒害先帝。

被驱逐的掌柜、伙计们仓惶离开，但各里坊都已经全警戒严禁，这些人有家归不得，只能逃奔至青龙坊一带远离战火的地方，畏缩在坊墙之下任由大雨淋全，惶惶然有若丧家之犬。

李承乾重重颔首：“如此，便有劳诸位卿了，如今帝国社稷风雨飘摇，叛军直京畿迫在眉睫，诸位仍能尽心辅佐、兢兢业业，孤甚欣，希望诸位能够辅佐孤共度时艰，待到他日大捷，定论功行赏，绝无吝啬！”

需知“寒门”一词所指可不是那些黔首平民，而是没落亦或尚未崛起的门第，那些真正的平民绝无可能在此等社会环境之下逆袭登上位，再是惊才绝艳，也在刚刚暂角之时便被残酷扼杀。

天下就这么大，资源有限，现有的门阀已经瓜分不均时常爆发争斗，哪里能任由黔首崛起拥有成为新门阀的机会？

一军帐，便见到自家父亲盔掼甲，正擎着一蜡烛凑在墙上一副偌大的舆图前仔仔细细的观察，被程默骤然闯惊了一下，回正喝骂，看清是自家儿，便只是呵斥一句：“楞楞的，成何统！”

程默张张嘴，却说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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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瞪大睛：“人家晋王拿一份所谓的遗诏您就相信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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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反问：“那你如何证明那遗诏是假的？”

*****

程默自金光门率领下撤回，一路策疾驰抵达西市附近，挥舞着鞭将挡在路上糟糟的兵卒驱散，又绕过一堆堆胡堆放的军械辎重，终于抵达程咬金的帅帐之外甩镫离鞍飞下，大步冲帐内。

大雨之下，兵卒无安，营帐密密麻麻不见尽却也无法安置如此之多的兵卒，程咬金脆下令将西市内房舍、仓库征用，将各家商铺的掌柜、伙计尽皆驱除，使得整个西市变成一个偌大的军营。

因为他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个问题，就算晋王当真怀揣先帝遗诏，在太极内周边皆是太党羽爪牙，贸然拿遗诏非但不能成为登基之凭持，反而惹来杀之祸——就算太念及手足亲情不会加害，那些东属官也一定斩草除，将晋王死以绝后患。

程咬金走回桌案之前，将蜡烛在烛台上，坐下来又问：“那份檄文你也看过了吧？说说想法。”

而不可得。

晋王逃太极再拿遗诏纠集右侯卫宣读讨伐太之檄文，实在是合情合理……

长安城规模宏大、里坊连绵，百万人居于此间仍绰绰有余，但左武卫四万兵卒连带辎重、匹骤然猬集一，却也一时间造成极大之拥堵。

诸人皆：“此乃臣等之本分，不敢当殿下之夸赞。”

所幸东六率与右侯卫正在承天门外激战，城中秩序混，一时间也没人来驱赶他们……

程咬金站在舆图前没动，只是将擎着蜡烛的手臂放下，蹙眉问：“先帝遗诏、晋王檄文你也看了，怎地还问这样的话？吾等为军人，焉能无视先帝遗诏妄自行事？”

心思转动，周对李承乾：“既然英国公暂时不会掺和来，那么明日便照程序举行‘大殓’，殿下当中诵读祭文接受百官参拜，先将君臣大义定下来，再从容对付叛军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