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若说他心中没有一丝后悔，自然不现实，原本预想之中的晋王登一呼、群雄响应的局面没有现，十六卫大将军虽然各自兵不动，但明面上却一一宣誓效忠，使得晋王面临之局势无比险恶。

若非邀天之幸，岂有之后的贞观一朝？

尉迟恭叹气：“荥郑氏怎肯冒着阖族覆灭之风险与师决一死战？若没有那等勇气，面临师勐攻，荥失陷乃是必然。而一旦荥失陷，师便可陆并攻略洛……咱们拿什么守洛？既然洛失陷亦是迟早之事，还不如赶返回潼关，另作谋算。”

数千人的队聚拢起来并不满，半个时辰之后，苏加便内通禀已经聚拢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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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加愕然片刻，忙问：“这是为何？无论如何，洛总要守住的。”

无论胜败。

如今各个赞扬当年李二陛下发动玄武门之变成就大业，然而却都忘了，当年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二陛下面临的又是何等险绝，那动辄一败涂地、死无葬之地的危厄，至今思之，尉迟恭依旧心惊。

尽然已经退无可退，大不了便是殊死一战，将胜负生死，皆寄托于天命而已。

更何况他此番前来孟津渡只带了数千人，麾下数万虎贲如今可都在潼关，他都是他赖以生存的家底，岂能任凭其之于旁人之手？

如今，局势与当年几乎一般无二，都是濒临绝境，都是退无可退，都是决死一战。

左右不过是以命相博罢了。

用饭之后，全启程，护送着这些粮秣辎重赶赴潼关，置于余下一些行动迟缓、尚未渡河的山东私军，他也懒得去，胜败不在这么人，反倒是粮秣更为重要，说不定局势恶化之时，便只能死守潼关，静待转机，到那个时候，每一颗粮都将成为决定胜负之关键。

尉迟恭下令将所有粮秣辎重装车，队生火造饭。

都说“天命所归”，谁有知这天命到底归于谁……

须臾，风尘仆仆的苏加征袍未解，大步内：“大帅！”

可若是危急关自己没有在潼关，便等于被排斥于晋王一系的权力中枢之外……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尉迟恭颔首，看着苏加走去，忍不住幽幽叹了气。

除去明知不可为而不能为之，他还有另外一层担忧，原本依附于晋王成为晋王手下军队之领袖，一旦将来成就大业，必然是军方第一人，获益无数。

但他也知，若想博取丰厚之利益，就必须立下不世之功；若想立下不世之功，便只能剑走偏锋，面临艰难险阻、冲破生死劫难。

世间之事，哪儿那么多的到渠成、一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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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传达命令。

尉迟恭颔首，与其一并座，问：“局势如何？”

尉迟恭眉一挑：“让他赶过来！”

苏加喝了茶，吐一气，面凝重：“不容乐观……虽然大帅早有准备，末将奉命沿途拦阻，也的确延误了师的行，但总觉师并未全力以赴，一路行来稳稳当当，看上去不肯为了冲破咱们的阻挡而折损太大，但末将却认为他们是故意如此，好像本不在意能否阻截山东私军渡河。”

苏加对此一知半解，但严格执行命令，也顾不得一路日夜兼程浑酸痛，起：“末将知晓，这就聚拢兵。”

听到自己麾下最为亲近、重的将令与自己一般看法，尉迟恭再无半迟疑，断然：“别师了，即刻收拢队，咱们下午启程，返回潼关。”

“报！大帅，苏将军回来了。”

既然当年李二陛下能够“邀天之幸”，谁又敢说今日的晋王不能？

洛若失，三门峡天堑将落师手中，再不能阻挡其威震天下的船队抵达潼关，局势将会彻底糜烂，即便潼关坐拥十万大军，也只能为团团围困，被动挨打。

是生是死，是胜是败，他都必须在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