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汉摇晃着往前走了几步，用手扶一扶周围的东西，一山连忙跟上，有想要搀扶对方，被对方拒绝了。

“大哥……是沙场老兵了吧……”

“老兵谈不上，只是征方腊那场，跟在童王爷手下参加过，不如前惨烈……但总算见过血的。”中年汉叹了气，“这场……很难呐。”

与女真人作战的这一段时间以来，无数的军队被击溃，夏村之中收拢的，也是各编制云集，他们多数被打散，有些连军官的份也未曾恢复。这中年汉倒是颇有经验了，一山：“大哥，难吗？您觉得，我们能胜吗？我……我以前跟的那些上官，都没有这次这样厉害啊，与女真战时，还未看到人。军阵便溃了，我也未曾听说过我们能与常胜军打成这样的，我觉得、我觉得这次我们是不是能胜……”

“这样的上官，确实是第一次看到，打成这样，也是第一次啊。或许能胜吧……”那中年汉的目光扫过四周，中如此说着，片刻，转过了，看那片先前是战场的地方，“不过，这才是开始啊，你看那边……”

他们此时已经在稍微一的地方，一山回看去。营墙内外，尸与鲜血延绵开去，一在地上的箭矢犹如秋天的草丛，更远，山麓雪岭间延绵着火光，常胜军的影重重叠叠，大的军阵，环绕整个山谷。一山了一气。血腥的气息仍在鼻间环绕。

夏村，被对方整个军阵压在这片谷地里了。除了黄河，已没有任何可去的地方。任何人从这里看去，都会是大的压迫。

他看了这一，目光几乎被那环绕的军阵光芒所引，但随即，有队伍从边走过去。对话的声音响在耳边，中年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让他看后方，整个山谷之中，亦是延绵的军阵与篝火。走动的人群，粥与菜的味已经飘起来了。

“这是……两军对垒，真正的你死我活。兄弟你说得对，以前，我们只能逃，现在可以打了。”那中年汉往前方走去，随后伸了伸手，终于让一山过来搀扶他，“我姓渠，叫渠庆，庆祝的庆，你呢？”

“一山。”

“好名字，好记。”走过前方的一段平地，两人往一小小的坡和阶梯上过去，那渠庆一面用力往前走，一面有些叹地低声说，“是啊，能胜谁不想打胜呢，虽然说……胜也得死很多人……但胜了就是胜了……兄弟你说得对，我刚才才说错了……怨军，女真人，咱们当兵的……不胜还有什么办法，不胜就像猪一样被人宰……现在京城都要破了，朝廷都要亡了……一定得胜，非胜不可……”

他这些言语，像是对一山说的，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山听得却不甚懂，只是上了阶梯之后，那中年汉回看看常胜军的军营，再转过来走时，一山到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兄弟啊，多杀人……”一山了，随即又听得他以更轻的语气加了句：“活着……”一山又了。

漫山遍野的自己兄弟……当然要活着……他如此想。

在这一刻，一直逃跑的士兵还未想过这两个字有多么的艰难，这一刻，他也不太愿意去想那背后的艰难。漫山遍野的敌人，同样有漫山遍野的同伴，所有的人，都在为同样的事情而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