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少帮助女真人废掉了汴梁城。就如同面临一个太大的对手，他砍掉了自己的手，砍掉了自己的脚，咬断了自己的，只希望对方能至少给武朝留下一些什么，他甚至送了自己的孙女。打不过了，只能投降，投降不够，他可以献财富，只献财富不够，他还能给自己的尊严，给了尊严，他希望至少可以保下武朝的国祚，保不下国祚了，他也希望，至少还能保下城里已经一无所有的这些人命……

那一天的朝堂上，年轻人面对满朝的喝骂与怒斥，没有丝毫的反应，只将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说了一句：“……一群废。”

折家的折可求早已回师，但同样无力救援家，只得缩于府州，偏安一隅。清涧城、延州等大城破后，无数的难民朝着府州等地逃了过去，折家收拢家残，扩大着力量，威慑李乾顺，也是因此，府州并未受到太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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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当然没有说这句话。他离开城，轿穿过街，回到了府中。整个唐府此时也已死气沉沉，他正室早已过世。家中女儿、孙女、妾室大多都被送去，到了女真军营，剩余的慑于唐恪最近以来六亲不认的威仪，在唐府中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日，也大都不敢靠近。只有跟在边多年的一位老妾过来，为他取走衣冠，又奉来盆供他洗脸，唐恪如往常般一丝不苟的将脸洗了。

这些时日以来，他想的东西很多，有可以说的，也有不能说的。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画面，在几个月以前，景翰朝的最后那天里，金銮殿里的情况。秦嗣源已死，犹如之前每一次政争的收场，人们如常地上朝，庆幸自己得以保全，而后皇帝被摔在血里，那个年轻人在金阶上持刀坐下来，用刀背往皇帝上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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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对他的评价会是什么，他也清清楚楚。

老人的这一生，见过许多的大人，蔡京、童贯、秦嗣源乃至追溯往前的每一名叱咤风云的朝堂大员，或张扬跋扈、意气风发，或稳重沉、内蕴如海，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幕。他也曾无数次的觐见皇帝，从未在哪一次发现，皇帝有这一次这般的，像个普通人。

黄河以北，女真人押送俘虏北归的队伍犹如一条长龙，穿山过岭，无人敢阻。曾经的虎王田虎在女真人不曾顾及的地方小心地扩张和巩固着自己的势力。东面、北面，曾经以勤王抗金为名兴起的一支支队伍，开始各自划定势力范围，翘首以待事情的发展，曾经散的一支支武朝溃军，或就地修整，或逶迤南下，寻求各自的路。北方的许多大族，也在这样的局面中，惶恐地寻找着自己的路。

西北，这一片民风彪悍之地，西夏人已再度席卷而来，家军的地盘近乎全覆灭。师的侄冽率领家军在南面与完颜昌苦战之后，逃窜北归，又与拐大战后溃败于西北，此时仍旧能聚集起来的家军已不足五千人了。

不久之后那位年迈的妾室过来时。唐恪唐钦叟已服下毒药，坐在书房的椅上，静静地死去了。

他回到书房，整理好这些天来翻得凌的书架，整理好书桌上的纸笔。冬日的寒冷已渐渐逝去。光懒洋洋地从窗外照来，已是晚初夏时节的光。汴梁城里已经没有什么了，女真人该走了，他想。

朝堂上所有人都在破大骂，其时李纲须发皆张、蔡京目瞪呆、秦桧喝骂如雷、燕正悚然狂呼。无数人或诅咒或发誓，或引经据典，陈述对方行径的大逆不、天地难容，他也冲上去了。但那年轻人只是漠然地用钢刀住痛呼的皇帝的。从到尾，也只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也只有前方的一些人听到了。

曾经也算是落了所有人中的那支反逆队伍，在这样浩浩汤汤的时代大中，暂时的平静和缩起来，在这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也许都是一记比杀死皇帝更重的耳光，没有任何人能说起它来。

皇朝的倾覆犹如爆散飞逝的火，金朝与武朝的对撞中，余波冲向周围，自女真南下的半年时间以来。整片大地上的局势，都在剧烈的动、变化。

这些日以来，或有人回忆起那大逆不的一幕，却从未有人提起过这句话。今天写下名字的那一刻。唐恪忽然很想将这句话跟满朝的大臣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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