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士份，读圣贤之书，不曾有愧于人，何必受这等腌臜气，便是上有了门路，那一会儿也犟着不愿去疏通，几年里碰得破血，脆辞官不了。好在家中有闲钱，我名声也不错，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

“……后来金人南下了，跟着家里人东躲西藏，我还想过聚集起一批人来抵挡，人是聚起来了，闹哄哄的没多久又散掉。普通人懂什么啊，国破家亡、无长了，聚在一起，要吃东西吧，哪里有？只好去抢，自己手上有了刀，对边的人……格外下得了手，呵呵，跟金人也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人散就散了，后来又是奔走啊，躲啊藏啊，我原妻带着大儿……死在战里了，父亲死了，我有两次快要饿死。妾室扔下女儿，也跟别人跑了……”灯光之中，说话的陆安民拿着酒杯，脸上带着笑容，停顿了许久，有些自嘲地笑笑，“我当时想啊，也许人还是不散，反而好……”

对面的女尼给他夹了一筷菜，陆安民看了片刻，他近四十岁的年纪，气质儒雅，正是男人沉淀得最有魅力的阶段。伸了伸手：“李姑娘不要客气。”

他说着又微微笑了起来：“如今想来，第一次见到李姑娘的时候，是在十多年前了吧。那时候汴梁还在，矾楼还在，我在御街边住下时，喜去一家老周汤面铺吃汤面、。那年大雪，我冬天过去，一直等到来年……”

对面的女尼也是缅怀地笑了笑：“陆知州见到的，还是个小姑娘吧。”

陆安民看着李师师的脸：“当时李姑娘大概十多岁，已是矾楼最上的那批人了。当时的姑娘中，李姑娘的情与旁人最是不同，脱俗，或许也是因此，如今众人已缈，唯有李姑娘，依旧名动天下。”

师师低了低：“我称得上什么名动天下……”

陆安民肃容：“去年六月，濮大，李姑娘来回奔走，说动周围富粮，施粥赈灾，活人无数，这份情，天下人都会记得。”

“那却不算是我的作为了。”师师低声说了一句，“粮的不是我，受苦的也不是我，我所的是什么呢，无非是腆着一张脸，到各家各，下跪磕罢了。说是家，带发修行，实际上，的还是以娱人的事情。到得来，我却担了这虚名，每日里惶恐。”

女说得平静，陆安民一时间却微微愣了愣，随后才喃喃：“李姑娘……到这个程度了啊。”

“各人有际遇。”师师低声。

“是啊。”陆安民低吃了菜，随后又喝了杯酒，房间里沉默了许久，只听师师：“陆知州，师师今日前来，也是因为有事，觍颜相求……”

陆安民只是沉默地。

“求陆知州能想办法闭了城门，救救那些将死之人。”

陆安民摇：“……事情不是师师姑娘想的那么简单。”

“可总有办法，让无辜之人少死一些。”女说完，陆安民并不回答，过得片刻，她继续开，“黄河岸边，鬼王被缚，四十万饿鬼被冲散，杀得已是血成河。如今你们将那位王狮童抓来此，大张旗鼓地置，以儆效尤也就罢了，何必波及无辜呢。泽州城外，数千饿鬼正朝这边前来，求你们放了王狮童，不日便至。这些人若来了泽州，难有幸理，泽州也很难太平，你们有军队，冲散了他们赶跑他们都行，何必非得杀人呢……”

陆安民坐正了：“那师师姑娘知否，你如今来了泽州，也是很危险的？”

女人看着他：“我只想救人。”

“这其中事态复杂，师师你不明白。”陆安民顿了顿：“你若要救人，为何不去求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