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予怀一脸严肃，往日里也确实是有修养的大儒，这时候更像是在平静地陈述自己的心情。楼舒婉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情，她早年杨，在杭州城里与许多书生有过往来，平日再冷静自持的儒生，到了私下里都显得猴急轻佻，失了稳健。到了田虎这边，楼舒婉地位不低，如果要面首自然不会少，但她对这些事情已经失去兴趣，平日黑寡妇也似，自然就没有多少桃上。

前的中年儒生却并不一样，他一本正经地夸奖，一本正经地陈述表白，说我对你有好，这一切都古怪到了极，但他并不激动，只是显得郑重。女真人要杀过来了，于是这份情的表达，变成了郑重。这一刻，三十六岁的楼舒婉站在那黄叶的树下，满地都是灯笼，她叠双手，微微地行了一礼——这是她许久未用的仕女的礼节。

“曾夫，对不住……舒婉……”她想了一瞬间，“以许国，难再许君了……”她心中说：我说的是假话。

曾予怀的话语停了下来：“嗯，曾某孟浪了……曾某已经决定，明日将去军中，希望有可能，随军队北上，女真人将至，来日……若然侥幸不死……楼姑娘，希望能再相见。”

楼舒婉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的目光变得清澈起来，但已经没有可说的了，曾予怀说完，转离开，楼舒婉站在树下，夕将无比壮丽的霞光撒满整个天空。她并不喜曾予怀，当然更谈不上，但这一刻，嗡嗡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停了下来。

她坐上车，缓缓的穿过市集、穿过人群忙碌的城市，一直回到了郊外的家中，已经是夜晚，晚风起来了，它穿过外的田野来到这边的院里。楼舒婉从院落中走过去，目光之中有周围的所有东西，青的石板、红墙灰瓦、墙上的雕刻与画卷，院廊下的杂草。她走到园停下来，只有少数的儿在秋依然开放，各植郁郁葱葱，园林每日里也都有人打理——她并不需要这些，往日里看也不会看一，但这些东西，就这样一直存在着。

楼舒婉坐在坛边静静地看着这些。下人在周围的阆苑屋檐起了灯笼，月亮的光芒洒下来，映照着园中央的池，在夜风的拂中闪耀着粼粼的波光。过的一阵，喝了酒显得醉醺醺的楼书恒从另一侧走过，他走到池上方的亭里，看见了楼舒婉，被吓得倒在地上，有些畏缩。

“要打仗了。”过了一阵，楼书恒这样开，楼舒婉一直看着他，却没有多少的反应，楼书恒便又说：“女真人要来了，要打仗了……神经病——”

“打仗了……”

“打仗了……”

院落里沉默了很久很久，楼书恒倒在亭里打，然后靠着坐起来，中喃喃说话。自从来到虎王的地盘，中原一直都不太平，但由于楼舒婉爬得极快，两兄妹唯一经历过的战争，实际上还是永乐朝的那场起义以及后续的迁徙，楼书恒的心底，依然为之恐惧。

不知什么时候，楼舒婉起走了过来，她在亭里的座位上坐下来，距离楼书恒很近，就那样看着他。楼家如今只剩下他们这一对兄妹，楼书恒一无是，楼舒婉原本期待他玩女人，至少能够给楼家留下一血脉，但事实证明，长期的纵使他失去了这个能力。一段时间以来，这是他们两人唯一的一次如此平静地呆在了一起。

“哥，多少年了？”

“……啊？”

“你想杭州吗？我一直想，但是想不起来了，一直到今天……”楼舒婉低声地说话，月下，她的角显得有些红，但也有可能是月光下的错觉。

“……”

“……是啊，女真人要来了……发生了一些事情，哥，我们忽然觉得……”她的声音顿了顿，“……我们过得，真是太轻佻了……”

“啊？”楼书恒的声音从间发，他没能听懂。

“……你、我、大哥，我想起过去……我们都太过轻佻了……太轻佻了啊——”她闭上了睛，低声哭了起来，想起过去幸福的一切，他们草率面对的那一切，开心也好，快乐也好，她在各望中的连忘返也好，直到她三十六岁的年纪上，那儒者认真地朝她鞠躬行礼，他说，你下为国为民的事情，我喜你……我了决定，就要去北面了……她并不喜他。然而，那些在脑中一直响的东西，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