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的躯一震，朝着前方倒在了地上。

不远灰暗的地面，有人挣扎惨叫，有人带着血还在往前爬，闻寿宾睛睁开，在这灰暗的天幕下已经没有声息了，之后黄剑飞也在厮杀中倒下，名叫黄山的壮汉被打倒在房间的废墟里砍……

……

凌晨，天最为晦暗的时候，有人冲了成都城南平戎路的这间小院，这是最后一名幸存的侠客，已然破了胆，没有再行厮杀的勇气了。门槛附近，从往下都是鲜血的严鹰艰难地向外爬，他知华夏军不久便会过来，这样的时刻，他也不可能逃掉了，但他希望远离院里那个突然杀人的少年。

宁忌将黄山砍倒在房间的废墟里，院内外，满地的尸与伤残，他的目光在院门的严鹰上停留了两秒，也在地上的曲龙珺等人上稍有停留。

房间里的伤员都已经被埋起来了，纵然在手榴弹的爆炸中不死，估计也已经被倒塌的屋给砸死，他朝着废墟里走过去，受着脚下的东西，某一刻，扒开碎瓦片，从一堆杂里拖了医药箱，坐了下来。

他的上也有着伤势和疲倦，需要包扎和休息，但一时间，没有动手的力气。

这个时候，他看到那秦岗与陈谓的尸就在一旁的瓦砾堆里埋着。

“来报仇啊，傻哔……”他骂了一句。

天尚未亮。对他来说，这也是漫长的一夜。

一开始看见有敌人过来，固然也有些兴奋，但对于他来说，纵然擅长于杀戮，父母的教导却从来不允许他沉迷于杀戮。当事情真变成摆在前的东西，那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来，他得仔细地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杀谁不该杀。

说起来，除了过去两个月里私下的偷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些同为汉族的敌人。

事到临，他们的想法是什么呢？他们会不会情有可原呢？是不是可以劝说可以沟通呢？

毕竟那些那样明显的理，当面对着外人的时候，他们真的能那样理直气壮地否定吗？打不过女真人的人，还能有那么多各各样的理由吗？他们不觉得羞耻吗？

倘若他们心中有半分羞耻，那或许就能够说服他们加好人这边呢？毕竟他们当初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女真人，如今已经有人能打过女真人了，这边生活也不错，他们就该加来啊……

这许许多多的想法，他在心中憋了两个多月，其实是很想说来的。但黄南中、严鹰等人的说法，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他在观察院里众人实力的同时，也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情。到得最后，他终究还是想明白了。那是父亲以前偶尔会说起的一句话：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人真的能靠嘴来说服，那还要刀枪什么呢？

他想通了这些，两个月以来的疑惑，豁然开朗。既然是敌人，无论是女真人还是汉人，都是一样的。好人与坏人的区别，或许在哪里都一样。

他坐在废墟堆里，受着上的伤，本来是该开始包扎的，但似乎是忘了什么事情。这样的情绪令他坐了片刻，随后从废墟里来。

曲龙珺倒在地上，背后被砍了两刀。他看着这偷窥了两个月的“小贱狗”，心中迷惑，她到底该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蹲下来，打开了药箱……

……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叫了她，但那又不是她的名字，那是让人无比费解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