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回家了。”

桑洱的表情略微凝固了，秀气的下颌线条绷如弓弦。

她用兢兢业业打工人的心态，走了这个前途未卜的任务里。为了激励自己，她不止一次幻想过任务完成的情景——自己应该会是一个扬眉吐气、终于摆脱了加班压榨的打工人，可以洒脱地摆摆手，毫不留恋地离开这里。

但当愿望成真的这一刻真的来临了，原来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激动和喜悦，冲不淡惆怅和伤。心脏仿佛置在了烈火的烹炙中，被撕扯得隐隐生疼。她了拳，脱而：“等一下，系统，我还想再和他们说几句话，可以吗？”

系统在虚空中端详着她的面容，声音好像也比平时温和了几分：“如果这是你希望的，当然可以。”

“不过，得抓一，时间不多了。”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空气里唯一的光源，彻底暗了下去。

……

在朦胧间，桑洱听见了鸟雀柔的啾鸣声。

千里。馥郁的杏清芳教人昏沉的神思，也为之一醒。

桑洱睁目，发现自己坐在了一棵树下，上还穿着昭宗的弟服，略微有错愕。一转，她就发现自己边有一个人。

青年穿着一和她如一辙的衣裳，衣襟净平整。黑尾曳在了后。有细碎的杏砸在上面。一柄仙气凌然的银长剑，压着他衣摆的一角。

随着桑洱的苏醒，他那鸦羽般的长睫，也缓慢地颤动了一下，上掀。

墨瞳底映照了桑洱的模样，谢持风的目光骤然定住了，仿佛有些恍神。忽然间，他晃了一晃，就上前半步，倾拥住了她。

猝不及防地，桑洱陷了一片染了降真香气的熟悉的膛中。角莫名地有了酸胀的意，但她了气，忍住了，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持风，我是来和你别的，我要回家了。”

拥着她的人，僵了几分。但乎她的意料，他只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桑洱不解地轻轻地一推他，仰：“你知我要回家？”

谢持风低垂着目，仿佛不舍得移开目光一样，一直看着她，涩声：“刚才在九冥境里，你看不到我，但我还在旁边，看到了那些画面，还有，你和那个叫‘系统’的声音说的话，我也听见了。”

他的人生，活到今天，短暂不过二十余年。可以划分为两个泾渭分明的阶段——遇到桑洱之前，和遇到桑洱之后。

在桑洱现前，他的生活墨守成规，一成不变。每日卯时起床，向师尊问安，一日常锻炼，用早膳，修炼，在宗内巡逻……

昨日如此，明日亦会如此。

循规蹈矩，一心问。

而桑洱，就是那个打破了他这一池平静的人。

在初期，他一度觉得桑洱是个棘手的麻烦。因为他永远都预估不了，这人会什么让他难以招架的不知羞的事。每一次都让他气又恼，哭笑不得。

对待厌恶之人，他的一贯准则是视其为空气，远离她，漠视她。但偏偏，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被命运安排着凑到了一起，在宗内，在九冥境里，在下山除妖的任务里。接次数一多起来，他渐渐看到了桑洱更多的另一面，人心不能自控，他慢慢地被她引，视线也会不由自主地跟随她走，甚至，连她边有什么来往密切的人，也都暗暗皱眉，记在了心中。

只是，那时的他，没明白这过度的关注，意味着什么。

在发现桑洱变成了冯桑，且保留着完整记忆时，他对她的来历有了很多猜想。但也是在方才，答案才一锤定音。

桑洱确实……不属于他所生所长的这个时代。

在蒸汽飞船、冷白光芒照的实验室，还有钢铁都市切换的画面中，谢持风看到了他和桑洱的前缘——尽看得一知半解，可他知那是发生在未来的故事。那些滴滴答答的仪、电击画面，都让他思绪发僵，觉得荒唐虚幻。但那中仿佛有细针扎脑里的洗髓疼痛，却也随着画面复苏了。

那是成为谢持风前的他自己。

虽然不及今生的经历刻骨铭心，他还是从中受到世界的宽广，和自的渺小。

同时，他还看到了桑洱来到这个世界后，走过的每一步。

原来，郎千夜一事，本与她无关。

诚然，正如上次所说，经过那么多年，他早已不将郎千夜一事归咎于桑洱了。但是，在发现她完完全全就是无辜的那一刻，悔恨和羞愧，还是如翻涌的海涛，覆灭了他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