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仁医院的病房里，虞少艾来了，骆优来了，廖家弟都来了。

虞少艾急切，骆优更急切，廖家弟倒是没那么急切，但碍于人情世故，装也得装忧心忡忡的样。一群人把还算宽敞的病房围得不通，只有刑鸣在人群之外游离着，踯躅着，不知自己该不该去，又该以什么样的份去。

直到虞仲夜的声音从乌泱泱的人群后传过来，鸣鸣，来。

刑鸣从自觉分开两边的人群当中走过去。那些人都看着他，一双双冒着血光的睛，像夜里的狼。杀机四伏。

刑鸣全无所谓，大大方方地在众人的目光里走去，又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病床边——也就他跟亲儿虞少艾可以。

虞少艾虞仲夜叫老爸，刑鸣虞仲夜叫老师，闲杂人等有的胡扯两句，有的笑两声，病房倏地就安静了。焦全落在刑鸣上。刑鸣离开演播室有一阵，久未被这么多不怀好意的睛打量挑剔，也不怯场，故意说自己准备了一些故事来陪虞老师打发时间。他现学现卖，把前天才看的《闽北鬼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虞仲夜脸上淡淡笑，始终很耐烦地看着刑鸣，看他以严肃的表情渲染，以夸张的用词勾兑，还故玄虚地掐掉每个故事的尾声，让大伙儿猜猜故事的结局。故事其实不新鲜，鬼神之说本就大同小异，虞仲夜连着两回都猜了来，他笑着对刑鸣说，我再猜来，就要罚你了。

第三个故事还没讲完，虞少艾就忍不住了，找个借溜了去。大少爷一走，拥堵病房的其余人等也自知没趣，陆陆续续地都散了。最后就只剩下刑鸣一个人。

仲秋风凉，天沉了些，刑鸣起走向窗边，拉严实了窗帘。他又在虞仲夜的病床边坐下了，这回不故意没话找话，累了就趴伏下去，特别安心地睡了。虞仲夜摸着他的发，也阖上睛。

四求医仍医治无果，崔文军带着儿又回来了，三天两给刑鸣打电话求见面。

刑鸣莫名心虚，虽帮忙安排了小崔病情的医学鉴定，对于见面一事，却总以各借搪。

虞台长真的待秘书迂回地向疾控中心打了招呼，鉴定报告很快来了。

好在报告说明，崔皓飞的病情与盛域的新药并无关联。

刑鸣心中石落地，主动给崔文军打了电话，约定了时间去他家看看。

第97章

刑鸣与崔文军见面前，才与医生讨论过虞仲夜的病情，脑瘤的位置不宜手术，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他心有牵挂，对崔文军的叙述就无法百分百投。

大概听来，崔文军辞掉工作照顾儿，父俩目前居无定所，生活已经捉襟见肘。

说话时崔文军满脸浊泪，但提及儿依然骄傲，他说，事之后，儿从不怨天尤人，没想过自己今后的生活，只想给自己给一起试药的朋友讨个公。

崔皓飞让父亲挨个打听，虽然就他一个了，但其他试药者也有现严重不良反应的。这些甘愿以犯险的人大多就是人们常说的“弱势群”，既有勤工俭学的学生，也有短于教育的打工者，崔皓飞认为自己应该替他们发声。

刑鸣多数时间扮演听众，偶尔才一两句话，问问病情相关。换以前，他一定亢奋如嗅见血腥味的狼，他一定对这样的新闻事件求之若渴，想想试药族与中介、药企之间充满互相博弈的灰地带，怎么都是一期很值得探讨的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