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一个红灯停得时间较长，一个满脸脏污的年轻乞丐突然从街边蹿来，把手伸车窗里问他要钱。刑鸣向来对这类人嗤之以鼻，没瘸没瞎，凭什么不能自力更生。

虞仲夜看刑鸣近些日有些发蔫，决定让他回明珠台。

对有些人来说，工作意味着一场有期徒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判上三十来年，每周放风两天，每年节假日获得假释，简直苦不堪言。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工作愈多愈舒，天生贱命。刑鸣表示同意。

崔皓飞把脸转向墙面，肩膀一一地抖动。像是在哭。

离开崔家之前，刑鸣留下一只装满钱的信封并向崔文军保证，自己会想办法替他们解决医药费的问题。

护士前脚刚走，刑鸣蹬掉脚上的鞋，又窸窸窣窣脱掉外衣，利索地爬上虞仲夜的病床，幸好是特需病房，床很宽，躺下两个大男人一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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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鸣在天完全黑透前返回普仁医院，虞仲夜正一边接受常规的输治疗，一边着耳机跟人通电话。

他仔细看过崔文军提供的《患者须知和知情同意书》，里详细解释了实验目的与实验过程，却对可能存在的实验风险潦草带过，措辞模糊。他也知，通常情况下这类纷争取证十分困难，很难通过药理鉴定证明两者之间的绝对因果关系，即使经专家委员会鉴定认证，若药企抵死不认，患者也会陷旷日持久的诉讼之中。

刑鸣了自己的牙齿。很奇怪，甜得很。仿佛被虞仲夜吻过以后，牙不再是牙，而是镶了一嘴的冰糖。他满足却也不太满足，迷迷瞪瞪昏昏沉沉飘飘忽忽，带着医学上一叫“醉氧”的反应，搂了虞仲夜的脖，想把自己的再次送上去。

求个明白。

两个人吻得不算太，几乎一碰即止，虞仲夜先从这个浅吻里来，可能是电话那的人恰巧长话说尽，他还有要事理。

刑鸣被虞仲夜看了这么一，这一路被冻得严严实实的心脏突然了这么一下，他像重临人间一般，满意了，踏实了，舒坦了。

重回明珠园以后，他发现一件有

刑鸣仰起脸，看着虞仲夜跟人打电话，说什么其实没听清，一双睛全钉在了他的嘴上。

然后他就逃也似的走了，逃离这对绝境中无所适从的父，逃离这个充斥烘烘臭味的狭小的家。刚一门他就把脸凑向坛，呕起来。

“你接着说。”脸上挂了一微笑，虞台长继续通话。

刑鸣驱车在路上瞎逛，见绿灯就滋油门，见红灯就踩刹车，反正漫无目的，直往前开。

即使人在医院，虞台长也没抛下一台之长的事务。见刑鸣一声不吭就爬上了床，他抬起手臂让位置，让对方能安稳舒适地枕在自己怀里。

但今天他特别宽容，特别慷慨。他一连几次从那只信封里取数张红的人民币，一言不发地往外抛撒。

崔文军是个好父亲，穷得已经揭不开锅了仍听自己儿的，他说，娃儿不肯收，他让我代他说声谢谢了。

刑鸣很喜虞仲夜的嘴，形太漂亮了，被他吻着或者咬着都很舒服。虞台长的这通电话现了一段较长时间的沉默，刑鸣便勾着他的脖，支起上凑上脸，特别虔诚地以嘴覆盖上这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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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没关，风呼呼地扇在脸上，生疼。

虞仲夜把刑鸣的脑袋摁回自己，低看了看他，又抬手在他脑门上轻敲一下，以示不准胡闹。

刑鸣依稀听见华能二字。国企改后的上市公司，资产总值与盛域不分伯仲，这回明珠台新落成的以总大楼为中心的尖cbd商圈，也摒弃老搭档盛域，牵手了华能。

还没走远，崔文军就追来，把那只信封又回他的手里。

刑鸣开车走了。崔文军那张神情绝望的老脸一直停留于后视镜内，他太老了，老成了石。

那乞丐都吓着了，一边捡拾款一边连连发问，给我的？真的都是给我的？

真能明白的是三千诸佛，无边菩萨，多少人活一辈，既无杀贼之心，也无回天之力，大是大非没机会遇见，小善小恶倒是天天都，糊里糊涂不功不过地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