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站太久了，他的脸膛从黝黑中透一层灰白，白得吓人。崔文军激地“嗳”了一声。他小心地攥着那只纸杯，一抿着喝下去——喝烧刀味儿，冻寒了的心稍稍了些。

细听来龙去脉之后，那人惋惜地叹了气，自杀是不能获得意外险理赔的，而且这保险十年前就过期了。

想到如今痪在床的儿，就无可避免地想起他刚考上大学的日。考状元，天才少年，大大小小的媒都来报，那时孩的还没去世，一向脚不利索的老太太起鞭炮就跑，张开缺牙漏风的嘴喊：“我孙儿息呐！光宗耀祖呐！”

而始终也没一个记者带着一无往不利的笔杆现，崔文军突然想起那位特别仁义的刑主播说过，他娃的事情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情法院不会受理，记者也不会报。

门卫大爷见老崔喝光了，又叹着气劝他：“老哥，上刚刚来电话说了，你再不走，走的就是我了。”

护士送来了今天的午餐，病房的伙不错，三荤两素一例汤，还有品和果。虞仲夜没动筷，但刑鸣已经饿了。他坐在一边狼吞虎

刑鸣想了想说，可能在跟我闹脾气。

手中的一次纸杯已被皱了，崔文军终于决定走了。但他木着一张脸又在盛域大厦的正门站了一会儿。他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等那个西装革履笑容可掬的新药负责人，还是等一个不不顾替他们说真相的记者。

崔文军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给刑主播留了一封信，准确的说，留了一封遗书。

站在细雨中的崔文军想起许多，但他最后想起一件事情是妻还在家的时候，家里经济情况不错，当时他工作的地方给他买了一份意外险，保额有好几十万。

“老哥，喝完就走吧。”

就比如他想不明白儿明明肚脐以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为什么还常常会到全疼痛。儿从不叫唤，但痛起来就会抓挠墙，墙被抓挠得斑斑驳驳，指甲盖儿都掀飞了，血淋淋的。每每这个时候老崔就会把脸别过去。他一个当父亲的实在不忍心看下去，看着娃儿痛苦，他的一颗心在沸油里翻腾，在苦儿里浸熬，痛苦百倍。

“老哥，给你添麻烦了……”

识字不算太多的老崔发现，自己这一辈，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刑鸣拿着那封信去找崔皓飞的生母，想遵循老崔遗愿，让对方拿上几十万的保险金带着儿去治病，然而崔皓飞的生母避而不见，刑鸣便又拿着老崔那张保单找去保险公司，负责接待的人同样一脸莫名，他说，卖这份保险的业务员早就离职了。

可好好的一个孩为什么突然了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虞少艾在气什么刑鸣知。彼时刘崇奇的案，他上蹿下非要求个公不可，如今事情扯盛域，扯他的亲外公与舅舅舅母，公理就得为情谊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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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崔皓飞的鉴定报告，走了阔别已久的母校，刑鸣突然就走不动路了。

天上云絮低垂，雨斜飞，刑鸣透过汽车玻璃看见一张脸。这张脸年轻却疲惫，熟悉又陌生。刑鸣觉得镜里的人有好笑，像个迷失的小丑。

崔文军忙给门卫鞠躬，也喊了对方一声，老哥。

话音还未落地泪就下来了，混合着一脸冷冰冰的雨。这个男人靠力气活营生了大半辈，多大的苦都习惯了自己和着血泪吞咽，其实最怕给人添麻烦。

其实新药负责人早就离开了，他今天有个饭局，悄悄走的地下停车场。他已经被老崔闹烦了。

然而这份报告与疾控中心的结论截然不同，它上清楚写着，药受试者所患急横贯脊髓炎与试验药之间，不能排除因果关系。

艰难回到普仁医院的病房，已是午餐时分。虞仲夜问他，这几天为什么都没见着少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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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手里这张永远不可能兑现的保单，刑鸣没多久又得到了另一张轻薄的纸片儿，那是他母校给的医学鉴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