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旻之终于敢承认对薛倾的情——有什么关系，他就快死了。

不，还是对普通伴侣好了。天亮时他送薛倾踏着晨曦门，走千岛湖的荫翠绿，日暮时他开一扇柴扉候薛倾归来，院中有藤萝，也有垂柳。

微风拂过，檐角风铃叮当摇晃，声响悠扬，仿佛是引路人自黄泉行来，带领这位迷途国相，离开萧条寒冬，魂归烟四月的南国故乡。

从对薛倾浅笑的清晨开始，他就彻底疯了。

薛倾啊，真是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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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军胆战心惊地跪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散朝归来，薛倾在前披两肩落望他的时候；还是丘上月光萤火，一夜琴音逶迤如云的时候；不，更早些，或许是梧桐墙，红眸的将军揭下面甲，幽幽来：想要的战利品，只有你。

失血过多，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为何会那般，饱期冀与憧憬的，真得他自己都不相信自伪装？

许是太疼，泪迷蒙了白旻之的视线。

两个时辰后，千里之外的雁门关，帅帐正陷于混。

白旻之猛然发力刺向更，“咔嚓”一声，簪在血里生生折断，许是碰上了骨，白旻之周一震，但他死咬嘴，不肯痛呼。动脉破裂，鲜血泉般涌，染脏他青白衣裳。

可，他为何会与薛倾讨论归隐后的生活？

白旻之想，今世有缘无分，来生再见吧。

不然他为何狠不下心杀薛倾，为何自欺欺人与薛倾假情意。

力气随血失殆尽，桃簪悄然脱手，白旻之倒下去，四肢冰冷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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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有多荣耀，这只手就有多耻辱，若非薛倾不让他接刀，他恨不得将右臂整条卸下。

南朝已被埋青史尘埃，新统一的北朝正大展宏图，而他这个沉沦于旧梦、不肯苏醒的前朝贵人，几天后会被人们发现死相凄惨的丑陋尸——都与他无关，他就快死了。

伤药一一的捧去，染血的、布一盘一盘地送来。

最终，他还是拥抱了渴望已久的死亡，虽然没有庄重地叩拜先王，虽然没有慷慨地血书绝笔，虽然心残缺，但绕过偌大个圈后，白旻之终究还是死了。

白旻之忽然想，也许他是薛倾的。

国之，请辞哪有如此容易，他想告诫薛倾，但，但他已决意自杀……不，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答应，薛倾是毁了南朝的刽手，他怎愿与薛倾归隐……

手腕已经血模糊，但白旻之认为血得不够快，毫无恐惧地用簪继续挖凿，在目惊心的血中搅碎牵连的粘稠声音。

大概薛倾也疯了，明知是痴人说梦，还陪他把梦演绎下去，最后竟……想与他归隐。

从某意义上讲，也许薛倾赢了，毕竟白旻之在死亡前，脑中满满的不再是社稷宗庙，而是他。

么不能疯？

来生不对垒仇敌，同僚，共匡家国。

再疼也疼不过手骨被生生敲碎，疼不过夜半惊醒，捂着痉挛的废手，独自翻来覆去到天亮。

鲜红的手指最后颤抖数下，再无动静。血淌，从白玉桌沿坠落，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