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五投地，对何天宝说：「你这位夫人真是羡慕杀我啊。」

何天宝拉过贾的手，说：「那我可得抓牢了。」

贾枝招展地笑，分寸拿得极好，得意洋洋却不轻浮。

几个人相约互相照应，和气分手，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等到边没了闲人，贾小声笑问：「你很看不起我吧？刚儿我说对了法国街名的时候，看你那喜望外的样儿。」

「有儿。」

「别以为我们共产党就是一群言必称俄国的土包，共产主义可是在法国英国起源的，我有个上司是正牌法国留学生，专门给我们讲过黎地理和社会风俗。」

「我怎会以为你是土包，论到吃喝玩乐，我回去修炼十年也不是对手。」

贾得意地笑，就当这是恭维。

何天宝说：「我现在端正了对贵党的认识，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好搭档，就像两党合作共同抗日一样。」

贾了支烟，冷笑一声，说：「嘴甜在我这儿没用——两党合作共同抗日？是互相拆台各自抗日吧？」

何天宝知她说的是实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快，突然把尴尬的事实摆来，立刻没词儿了，只能笑而不答，想支烟掩饰尴尬，伸手去摸，却没带在上。

贾摘下自己中的烟递给何天宝。何天宝接过，昏黄的光线里，烟嘴上一个红印，红得目惊心，一，不知是什么滋味。贾像个哥们儿似的拍拍何天宝的肩膀，说：「国共的事情是大人决定的，你我两个小角，要想在这北平城活下去，就真的要诚合作了。」

何天宝又一烟，递还给贾，说：「诚合作——明儿带我找一家不比小堂逊的馆。」

贾开心地笑，说：「只要你结账。」

从第二天开始，何天宝上午在金启庆的陪同下找房招人办商会，午后就和贾四九城儿的吃喝玩乐，晚上去听戏看电影，不到八九钟不回家。一切都是贾带路，他结账。表面的理由是家里有窃听，实际上两人都很享受这仿佛一起旅行的觉。两人绝不提往事，就像一对因工作临时搭档的酒朋友。

七月底的一天，天气极，外面下火一样。两人下午没有门，躲在家里，贾穿了件很薄的睡衣躲在房里，守着冰桶听收音机。何天宝每小时冲一个冷澡，冲完了就光着上只穿条大坐在门的影里打盹。

下午三钟有人敲门，是那位孟先生派家里的车夫送来请柬，他们新买了院，要举行住舞会，同时也是平津留法学生会的年会。

何天宝拿着请帖发愁。

贾问：「担心遇上熟人穿帮？咱们个面就走。毕竟几年不见，他们未必会觉得我跟秀儿是两个人。」

何天宝犹豫再三，还是要去，因为不去太可疑，他问贾：「你会舞吗？」

贾说：「会。」

但是她想得比何天宝周到：「秀儿得怎么样？留法学生会上很可能遇到认识我们的人，我最好的程度跟她差不多。」

刚好收音机在放西洋音乐，何天宝往当院一站，打着赤膊，却一本正经绅士状，对贾了个邀舞的姿势，说：「咱们看就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