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脸上发了烧，垂了说下去，“我饿倒在大街上的那一天，看到你的睛……”

傍晚时，雨势总算小了一些，灰的天泛一些黄，像是放晴的预兆。

小暑说，“都是你的。”

她的圈又是忽然红了，有些哽咽般地补充了一声，“永永远远是我的。”

那时候的他实在是太傻，太稚气，才会到了这时候，还没有察觉来一些不对劲，仍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一样，云里雾里地被她牵着鼻走。

烟云的手放松下来，苍白的脸上浮现起笑意，轻轻地把他的揽到怀里。

他磕磕绊绊，言又止，脸烧得更加厉害，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她的举止太过突然，在他发懵的时候，她的手移到了他的肩上，用力地抓住他两边的肩胛骨，重复了一声，“决不能弱。”

小暑皱了眉，本能地要去拿来还给她。

一早，小暑要去时，烟云便真像了他老婆一样，替他掖平了领，又替他拉平了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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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却伸了手去戳他，笑得连睛都弯了起来，“说下去，我喜听你说这些。”

小暑吃了痛，有些吃惊地回看着她，看见她的眶里着泪，便不由自主把手放到她的手上覆盖住，用力了，郑重地答应她，“不会弱。”

他默默地放下壶，随她一起静静地听。

房间里虽然有一个破旧的无线电收音机，但烟云是从不去听的，小暑去打，拎着壶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桌前在听广播。

小暑忽然低声说，“其实，是那一天……”

烟云的手便是始终扣着桌的边沿，到那广播已经停止了，徒剩了刺耳的电波声，她也不去关了收音机，手仍旧扣在那里，压得连手指关节都发了白，她的神情也和外面的天一样，黯淡极了。

他听见她轻轻地说，“这些豺狼，在他人的土地上肆侵占，总有一天要付代价。”

雨是在隔天早晨止了的，虽是只有熹微的日光，但好歹是放晴了。

小暑到底还是没能把这些话说。

是个沉重的男人声音，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一句话都带了回音。

他是不知该如何告诉她，那天于饥寒迫里看见她的睛，一颗晃不安的心便不可思议地安定了下来。从那之后，不是什么时候，只要看见她的睛，心便是定的。

小暑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你说过，弱了就是错了。”

烟云一怔，反问他，“哪一天”

烟云盯了他笑着问，“我的睛怎么了你看到我的睛，就上我了吗”

她没有说下去，忽然抬起睛来看着他，手伸到他的发里用力抓着，神情和语气近乎于哀求，“所以，以后你决不能弱。”

那个时候，小暑对于世事还并不很懂得，听见“沦陷”两个字，只知是很不好的事，却不知究竟有多坏，和之前那许多不好的事情比起来，又更坏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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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痴痴地看他，忽然带着笑，慢慢地摘了自己的耳环和项链，又把手镯和戒指都从手上了下来，用一块手绢扎起来，到他衣服的袋里，“你去，顺便把这些东西当了。反正，我也是用不到了。”

这三个字在嘴上翻来覆去地嗫嚅。

烟云始终微笑地看着他的窘样，终于没忍住带了怜去他的发，“跟你开玩笑，我相信你。”

烟云也不再他，好像完全懂他的意思一般，嘴轻轻地印上他的眉，睛看着他从脖到锁骨上那一片红红的齿痕，是那天晚上被她印下来的，到现在还没有消褪，手指不由自主地摸着这些痕迹，一路往下到了那动的心，忽然停了下来，把那一块画了个圈，脸贴上去轻轻说，“这一是我的。”

烟云叹了一气，好像才回过神来般用手压住自己的额，自言自语似的低语，“是啊，弱者总活该被人欺，但是……”